沈念白指尖凝起一缕温灵,隔空渡向槐安巷的方向,替苏知意收敛了些许散逸的灵韵,轻声道:“我帮她压了压灵韵,应该能瞒住一时。只是陆老先生怕是已经起疑,毕竟陆老先生才是最熟悉她的人,曼卿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熬。”谢云澜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墨团的脑袋,墨团蹭了蹭他的掌心,起身跃到院墙头,似要再去陆宅守着。“让墨团过去盯着,别让曼卿姑娘露了更多破绽,也防着灵督司的人突然探过来。”谢云澜沉声道,又看向城外树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陆宅的老桂树灵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灵督司阴戾气,被百年桂香压着,不得不防。而陆宅的廊下,夏末的风拂过竹席上的《金桂栖雀图》画稿,画纸上的并肩雀鸟在光影里似要振翅飞起。苏知意陪着陆景年坐在画旁,听着他一遍遍说着民国年间的槐巷,说着那些与金桂相关的细碎往事,心头的记忆,也随着他的话语,回到了1937年初冬的槐巷,回到了那场桂香未尽的婚期之约。那是民国二十六年的初冬,槐巷的金桂早已落尽,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整座巷弄都浸在刺骨的寒凉里。战火的阴影早已笼罩古城,巷子里的人整日惶惶不安,可陆景年的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欢喜,那是要将心上人娶回家的热切,足以驱散所有寒意。他依旧是钟表铺的学徒,只是眉眼间的少年气里,多了几分沉稳。这些日子,他借着打磨钟表零件的功夫,用一块不起眼的黄铜,一点点打磨着一枚婚戒。没有昂贵的宝石,没有精致的纹路,可他磨得格外用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铜面,直到它泛出温润的光泽,戒圈内侧,还悄悄刻上了“曼卿”二字,一笔一划,都藏着滚烫的心意,磨掉的铜屑里,全是对未来的期许。暮色四合时,陆景年揣着那枚婚戒,早早守在老槐树下。风裹着寒意吹得他脸颊发红,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甜。他想象着苏曼卿戴上戒指时的模样,想象着来年夏末桂香最浓时,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桂树下,笑着对他说“我愿意”,心头的暖意便一层层漫上来。烽火离歌,锦书难寄终于,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出现了。苏曼卿依旧穿着那件他最爱的月白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米白色的毛呢斗篷,乌发上落了几片细碎的枯叶,风一吹,斗篷的流苏轻轻晃动,像极了当年桂树下飘飞的金瓣。见他站在风里,她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像融了冬阳的暖光,快步朝他走来。“景年,怎么在风里等着?天这么冷。”她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枯叶,指尖微凉,触在他的肩头,却让他心头烫得更厉害,连带着周遭的寒风都仿佛温柔了几分。陆景年攥着婚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敢抬起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想给她暖一暖。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黄铜婚戒,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贴在指腹,温温润润的。苏曼卿愣了愣,低头看着指尖的戒指,眼底先是满是讶异,随即涌上浓浓的欢喜,像盛了漫天的星光,亮得惊人。她抬眸看向陆景年,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甜得能溢出水来。“曼卿。”陆景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格外认真,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盛着漫天寒凉,却只装得下她一人的模样,“乱世飘零,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甚至护不住这安稳日子。可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明年夏末,桂香最浓的时候,我就娶你,就在这槐巷的老槐树下,摆上几桌薄酒,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是我陆景年这辈子唯一的妻。”苏曼卿望着他眼底的真挚与坚定,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却漾着笑意,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像落在心底的誓言:“我等你,景年。等明年桂香漫巷,我便嫁你。往后岁岁年年,春去秋来,我都陪着你,看槐巷的槐下桂影,画并肩的雀鸟,再也不分开。”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那枚黄铜婚戒上,似在为这场约定,添上一层温柔的见证。苏曼卿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画笔,正是那支嵌着心木碎末的狼毫,笔杆上被她精心刻了“景年曼卿,岁岁桂香”八个字,指尖摩挲着那些刻痕,她将画笔轻轻递到陆景年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