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三。”姬长空说,铁剑出鞘,青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老者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被气笑的。人仙后期的蝼蚁也敢对他拔剑?他要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所以他出了掌,金仙初期的全力一击,掌风如同山岳般碾压下来。姬长空的青木领域在掌风中寸寸碎裂,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在金仙的杀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就在他准备受死的那一刻,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上界通道那种撕裂空间的裂缝,是一条通往某人内心深处的裂缝。那道裂缝中走出一个人,灰色衣袍,腰悬铁剑,手腕上缠着一条旧布带。布带已经很旧了,边缘起毛了,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走到姬长空面前,转过身,面对那个金仙初期的老者,至尊骨的金光在他胸口亮起,像一轮太阳在灰蒙蒙的仙界升起。他的修为——金仙初期。从下界飞升到金仙初期,姬长空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走到人仙后期,林无涯从飞升到现在才多久,他就已经金仙初期了。至尊骨的力量,青木大帝残魂的力量,还有他自己的执念,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来了,在姬长空最需要他的时候来了。林无涯站在姬长空身前,面对着那个金仙初期的老者,至尊骨的金光在他胸口亮着,照亮了整座青云宗,照亮了整片荒芜之地。他握紧铁剑,剑柄上的旧布带在风中轻轻飘动。老者看着林无涯,看着他胸口那道金光,看着他手中那柄铁剑,看着他手腕上那条旧布带,瞳孔微缩。金仙初期,至尊骨,青木大帝残魂。这个小破青云宗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杀不了姬长空了。因为那个金仙初期的年轻人会用命护他,那种眼神他见过,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后来没了。老者收掌,带着黑衣修士们转身走了。山门前恢复了安静,风吹过光秃秃的山脉,发出呜呜的声响。姬长空站在林无涯身后,看着他灰色衣袍的背影,看着他手腕上那条旧布带,看着他腰间那柄铁剑剑柄上缠着的旧布带。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来了”,想说“你瘦了”,想说“我想你了”。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林无涯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的怀抱很暖,暖到姬长空觉得这辈子的所有寒冷都在这一刻被捂热了。他把脸埋在林无涯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雪和松脂、海风和泥土、青草和阳光。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我来了。”林无涯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说过,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殷无极天煞宗退走后的第三天,青云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天清晨,南域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荒芜之地。一艘巨大的楼船从金光中缓缓驶出,船身通体白玉雕成,檐角挂着金色的铃铛,风过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甲板上站着数十名白衣修士,个个修为都在天仙以上,领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叫殷无极,天煞宗宗主殷天仇的独子,金仙中期的修为,南域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的天才。他站在船头,白衣如雪,长发以金冠束起,面容英俊得不像真人。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青云宗的山门在他面前矮小得像个玩具,姜太虚拄着竹杖站在山门内,苍老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殷无极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姬长空。他从灵药阁的苏芸娘那里听说了姬长空的事。一个能催生灵植、能炼出高品质丹药、身怀长生青木体的人仙后期修士。这种人放在南域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宝贝,更何况他还听说这个人长得很漂亮。殷无极想看看到底有多漂亮,于是他来了。姬长空从后山的灵田边赶过来。衣袍上还沾着泥土,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擦的泥痕。他站在山门内,看着殷无极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天眼剧烈地颤动。这个人的气运是深紫色的,比帝命级还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他在这个人身上感知到了贪婪——不是金元宝那种对灵石的贪婪,是更阴鸷的、带着占有欲的、让人汗毛倒竖的贪婪。殷无极的目光在姬长空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姜太虚忍不住握紧了竹杖,久到林无涯的右手按上了剑柄。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满意的样子,像在集市上看中了一件心仪的货物。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登上楼船走了。金色的光芒消散,灰蒙蒙的天空恢复了原样,但那张脸、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那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