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虚看着姬长空,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心疼。“那枚鳞片,是你用命换来的。”“鳞片可以再换,命只有一条。青云宗没了,您就真的孤身一人了。”姬长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我答应过一个人,会好好活着。我不能看着青云宗被灭门,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姜太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拄着竹杖往山上走去,竹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他苍老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佝偻着,但姬长空觉得那道背影很高大,高到像一座山。天煞宗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姬长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块灵矿早晚保不住,青云宗早晚会被吞并,他早晚要面对天煞宗那个金仙初期的掌门。人仙初期对金仙初期,比当年凝气三层对凝气八层的差距还要大,大到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但他没有放弃,因为放弃过一次就不会再放弃了。姜太虚从石屋的角落里翻出一卷发黄的竹简,递给姬长空。竹简上记载的是一部功法,名唤《太虚真经》,是姜太虚自己花了三万年创出来的,品级不高,只有天级上品,但这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对仙道的理解、对天道的感悟、对人生的体悟。他把这部功法传给姬长空,不是要他修炼,是希望他能从中领悟到一些东西。青木大帝的传承是青木大帝的路,不是姬长空的路。姬长空的路,要自己走出来。姬长空接过竹简,在姜太虚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是他来仙界后重逢姬长空在青云宗住下的第四十三天,宗门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山门前那块光秃秃的空地上,长出了一株草。不是仙界的灵草,就是一株普通的、嫩绿色的、还挂着露珠的小草。青云宗的弟子们围在那株草前,蹲着看,趴着看,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在仙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绿色的草。仙界也有草,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就是没有绿色的。姬长空蹲在那株草前,把手按在草根处的泥土上。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涌入地下,那株草肉眼可见地长高了一截,又从旁边冒出了几株新芽。弟子们惊呼出声,姜太虚站在人群后面,拄着竹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他活了三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怪胎,但能用生命之力催生灵植的人,他只见过一个——青木大帝。当年青木大帝游历仙界,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死地重生。他只在古籍中读到过,以为是后人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更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青云宗的灵矿被天煞宗盯上了。那个地仙后期的领队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二十个黑衣修士,领头的是一个天仙初期的中年人。他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太虚,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弧度。他说,天煞宗要收购青云宗的灵矿,出价一百块下品灵石。灵矿虽然不大,但一年至少能挖出几百块下品灵石,一百块跟白送差不多,但他料定姜太虚不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