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姬长空说。“平局。”陆无情说。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带着一点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意外和释然的笑。笑声在苍梧之巅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了苍梧山的每一个角落。在苍梧山深处那棵万年古树下,林无涯听到了那笑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听到的——胸口重塑的至尊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青木大帝的残魂在他体内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站起来,扶了扶腰间的铁剑,剑柄上缠着一条崭新的布带,是他用自己在远古森林中猎杀的一头妖兽的皮毛做的。那条旧布带他留在了姬长空的精舍里,压在灶台上的那口锅下面。他想让姬长空知道,他会回来的,带着新布带和新剑,带着重塑的至尊骨和金丹境的修为,回来站在他身边。“师兄,等我。”大比结束天元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苍梧之巅下了一场大雨。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放一万串鞭炮。各宗弟子们被困在自己的营地里,百无聊赖地等着雨停——因为天命秘境的入口要等雨停之后才会开启,这是规矩,没人知道为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三百年前上一次天命秘境开启的时候也下了雨,再上一次也下了,再上上一次也下了。有人开玩笑说,天命秘境的开启条件不是灵气潮汐,而是下雨。这个笑话冷得连说笑话的人自己都没笑。冰雪宫的营地里,姬长空盘腿坐在蒲团上,铁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修炼,又像是在打盹。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不是受了多重的伤,是黄药师非要给他缠的。老头子说“金丹境的修士身体恢复快,但该包扎还是要包扎,不然要我这个药师有什么用”。姬长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乖乖地让他把自己缠成了一个木乃伊。此刻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僵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张问天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卷竹简,目光却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落在姬长空那张只露出眼睛和嘴的脸上,嘴角那抹苦涩的微笑变成了明显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想笑就笑。”姬长空的声音从绷带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话。张问天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点。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竹简上某个上古文字的含义,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姬长空叹了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拆绷带。他拆得很慢,因为黄药师缠得很紧,每一圈都缠了至少三层,像是在包扎一个易碎的瓷器。等他终于把最后一圈绷带从脸上拆下来的时候,张问天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耳根出卖了他——红得像煮熟的虾。“张师兄,你的耳朵红了。”姬长空说。“风吹的。”张问天面不改色。“帐篷里没有风。”“那就是你眼花了。”姬长空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跟张问天争论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张问天被他戳穿的时候,都会用“风吹的”或“你眼花了”来搪塞,而且每次都不脸红的,只有耳根会红。这个人修炼了至少二十年,在冰雪宫潜伏了六年,面对过曼陀罗的追杀和林家村的血海深仇,从来面不改色,但他会因为一个“你耳朵红了”就耳根通红。姬长空忽然觉得,张问天这个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得多。雨在第四天的清晨停了。苍梧之巅的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几只吃饱了在散步的绵羊。各宗弟子从帐篷里涌出来,伸懒腰、打哈欠、活动筋骨,场面像极了赶集。天命秘境的入口在苍梧之巅的最深处,一块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古老大门前。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由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巨石雕凿而成,门面上刻满了古朴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三位掌门站在门前。天剑宗掌门面容儒雅,负手而立,周身缭绕着凌厉的剑意;血煞宗掌门一袭血红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流淌的血河;古苍松松站在他们中间,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古苍松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按在石门的中央。令牌没入石门,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石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