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外门弟子问了才知道——血煞宗的人来了。天元大陆三大宗门之一,与冰雪宫、天剑宗齐名的血煞宗,突然派了一支十人使团造访冰雪宫。这在冰雪宫建宫千年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血煞宗和冰雪宫的关系一向不好。冰雪宫修炼寒冰灵力,讲究清心寡欲、冰清玉洁;血煞宗修炼血煞之力,讲究以血养气、以煞炼神。两家宗门的理念截然相反,历史上曾多次发生过冲突和摩擦,虽然没有爆发过全面战争,但小规模的争斗从未间断。血煞宗这个时候派人来冰雪宫,目的不言而喻——曼陀罗。曼陀罗背后站着血煞宗,这件事在冰雪宫高层早就不是秘密。韩仲远供出来的那些名字里,有一半和血煞宗有联系,赵鹤手上那十三条人命,有三条是血煞宗指名要的。曼陀罗是血煞宗的白手套,帮他们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现在曼陀罗在苍梧山脉的势力被姬长空连根拔起,噬灵花和噬灵虫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韩仲远等一干内鬼被押入死牢等待发落。血煞宗坐不住了。他们不能让冰雪宫继续查下去,不能让姬长空继续挖下去,不能让苍梧山脉这条利益链彻底断掉。所以派人来了。名义上是友好访问,实际上是来示威、来施压、来探姬长空的底。山门前的广场上,十个人站成一排,清一色的血红色长袍,衣襟上绣着黑色的骷髅头。领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阴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修为——灵台境后期,比顾长生还要高出两个小境界。血煞宗宗主亲传大弟子,血无涯。姬长空看着那张阴鸷的脸,看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故意把名字取得和林无涯这么像?血无涯站在一群人最前面,身后跟着九个血煞宗弟子,个个修为都在筑基境以上,最弱的也是筑基境初期,最强的灵台境初期。他站在冰雪宫的山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围观的冰雪宫弟子,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挂在那里。那种笑容不是骄傲,不是自信,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整个世界的轻蔑。就好像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修为比他高的长老,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古苍松从主峰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内门长老。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姬长空注意到他握着长老令牌的手指微微发白。血煞宗的人突然造访,事先没有任何照会,没有任何礼节性的通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冰雪宫的山门前。这不是友好访问,这是踢馆。“血贤侄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古苍松抱拳,礼数周到,声音平稳。元婴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地释放着,不是攻击,是试探——试探血无涯的深浅,试探他身后的血煞宗宗主给了他多少保命的东西。血无涯回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古长老客气。晚辈奉家师之命,前来冰雪宫交流学习,叨扰之处,还望海涵。”交流学习。这四个字从血无涯嘴里说出来,在场的冰雪宫弟子全都变了脸色。血煞宗和冰雪宫“交流学习”的历史,就是一部血泪史。上一次“交流学习”,血煞宗的弟子在切磋中打伤了冰雪宫三个内门核心弟子,全部重伤,有一个到现在都没能恢复修为。再上一次,血煞宗的弟子在冰雪宫的藏经阁里偷偷拓印了好几部功法,被抓住后矢口否认,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再再上一次,血煞宗的弟子在交流期间和冰雪宫女弟子发生了冲突,事后那名女弟子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交流学习。说得真好听。古苍松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血无涯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九个血煞宗弟子,最后落在姬长空身上。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我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沉重。“既如此,请血贤侄和诸位在冰雪宫小住几日,容老夫安排交流事宜。”古苍松说。血无涯笑了。那笑容阴冷而危险,带着一种“猎物已经入网”的愉悦。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古苍松,越过那些围观的冰雪宫弟子,越过广场上的青石地面,直直地落在了人群边缘的姬长空身上。“姬长空。”血无涯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