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朗如玉磬,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你是冰雪宫的弟子。”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看到姬长空腰间的身份令牌了,冰雪宫的令牌是冰蓝色的,很好认。“外门弟子,姬长空。”“天剑宗,陆无情。”两个人互相报了名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的那种尴尬沉默,而是一种很舒服的沉默。像是两个本来就应该坐在一起喝茶的人终于坐在了一起,不需要太多言语,喝茶本身就是最好的交流。“你不是路过青木城。”姬长空放下茶杯。“不是。”陆无情坦言。“来找人?”“来找一柄剑。”陆无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姬长空身上移开,投向了窗外的远山。苍梧山脉的东麓在暮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脊线上残雪未消,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个月前,天剑宗的剑冢有一柄古剑自行出鞘,破空而去。师父说那柄剑找到了它的主人,让我来寻。”“一柄剑自己飞走了?”姬长空有些意外,冰雪宫也有剑修,但还没听说过哪柄剑能自己长腿跑的。“那是一柄有灵的古剑,名唤‘斩尘’。在天剑宗的剑冢里沉睡了三百年,从未有过异动。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它忽然自己从剑冢中飞出来,朝着东方飞去了。师父用天机推演之法算了一卦,说它落在了青木城附近。”姬长空听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三个月前,他在冰雪宫张问天陆无情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长生青木体,那是上古时期青木大帝的体质,万中无一。传说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与天地间的生命之力相通,能医死人肉白骨,修炼木系功法事半功倍,寿元比同阶修士多出数倍。这种体质在修仙界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了,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它只是一个传说。“难怪。”陆无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露出任何觊觎或羡慕的神色。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是在听一个朋友说“我今天吃了碗面”一样,那种淡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太在意。一个二十三岁的金丹境剑修,一个拥有天命级气运的天才,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觊觎别人的东西。“你的剑呢?”陆无情问,“我看你腰间挂着一柄铁剑,品相很一般,不像冰雪宫弟子的佩剑。”姬长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铁剑。这是冰雪宫外门弟子的制式佩剑,普通的铁剑,连灵器都算不上。他一直没换,因为他把所有的资源都花在了修炼和治疗上,没顾上给自己换一柄好剑。而且说实话,他对剑没有什么执念,对他来说,剑就是一件工具,能杀敌就行,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那是林师弟的剑。”姬长空说,“林师弟闭关前把剑留给了我。他自己的剑断了,这柄是我的旧剑,他拿去用了,闭关前又还给了我。”陆无情听了,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姬长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那个林师弟,对你很好。”姬长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陆无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出卖了他,“我虽然修剑,但不瞎。”姬长空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这人还真是个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实际上心思细腻,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和这种人做朋友,舒服。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听雨楼的窗边,从午后喝到了傍晚,从茶换成了酒,从剑道聊到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