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姬长空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有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种话。他往灶台里添了根柴,指了指矮凳,“坐。”林无涯走进来,在矮凳上坐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拒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后背露给姬长空,像一只已经习惯了被疗伤的野猫,不再挣扎,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姬长空把手按在他背上,治疗能量涌出。病灶感知开启,林无涯体内的情况像一幅精密的画卷在姬长空意识中展开。至尊骨被挖留下的诅咒正在骨髓深处蔓延,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白色蚁群沿着骨骼的纹路啃噬。三天前修补好的裂纹又重新裂开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比之前裂得更深。每一次碎裂都会带走林无涯的一部分生命力和修为根基,如果他放任不管,这个人会在几年内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不,不只是废人。当根骨的损毁达到临界点,他的身体会像一座被蛀空的大厦一样轰然倒塌,到那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姬长空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的治疗能量灌入。中级治疗术还没解锁,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地修补、修补、再修补,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但他不急。林无涯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治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途林无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根骨在修复时产生的剧烈疼痛。姬长空知道那种疼,他在系统升级根骨的时候也经历过,那种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你的骨头上来回锯,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你的骨髓里同时啃噬。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当初被挖至尊骨都没叫过一声的人,此刻肩膀却在微微发颤。姬长空没有说话,只是按住他的肩,将治疗的力度放得更加轻柔,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治疗结束的时候,林无涯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叮。治疗完成。救治大气运者(天命级),获得治疗点:4500点(900基础x5倍)。因目标根骨损毁程度略有加重,治疗消耗提升,基础治疗点较上次有所增加。”四千五。加上之前的2097点,治疗点余额变成了6597点。他花了三千点,把修为从凝气四层中期推到了凝气五层后期。凝气境每突破一个小境界,灵力都会成倍增长,凝气五层后期的灵力总量差不多是凝气四层中期的两倍。剩下的三千五百多点他没有动,留作应急。林无涯抬起头,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姬长空脸上,忽然顿住了。姬长空刚从外面打水回来,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他还没来得及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林无涯面前。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些精致的轮廓线条照得纤毫毕现——弯弯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眼尾,浓密卷翘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粉润的嘴唇因为刚运动完而显得格外饱满。他没有故意做出任何表情,就是最普通不过地站在那儿,但他的长相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美感,那种超越性别的、干干净净的、不染纤尘的美。林无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看着姬长空,足足愣了好几息。然后他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把衣角扯得皱皱巴巴。姬长空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布条随意一扎,恢复了那个邋遢的、不起眼的形象。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林无涯已经看到他的脸了,而且反应不太对。“你的脸……”林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你之前一直故意弄成这样?”姬长空把粥碗递给他,没有正面回答:“喝粥。”林无涯接过碗,低头安静地喝粥。喝了两口,他忽然又抬头看了姬长空一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脸,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去。耳根更红了。姬长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想起今天在药庐门口那个白衣少年说的话——“你的脸可以为你带来很多朋友,也会为你带来很多敌人。”冰雪宫不缺好看的人,但像他这种程度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确实很难说是福是祸。他开始有些相信那个白衣少年的话了。两个人沉默地喝着粥,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黑夜里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