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看够了。”
骑士先生如梦初醒般慢吞吞地吐出几个音节,手下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剑柄圆钝的侧面破空而过,准确无误地敲在头狼的后脑勺上。
一阵尖锐的痛楚让白狼的脑袋天旋地转,连带着前爪也有些发软。它的膝盖在空气中莫名一磕,跌跌撞撞地踉跄了几步。下一秒,玫瑰花藤从狼群一跃而起的小腿下扫过,勾住头狼的后腿,顷刻间顺着它的腿骨生长了数尺。
“不错嘛,合作愉快。”
吟游诗人笑眯眯地眨眨眼睛,他把末端细小的叶子环扣在掌心里,轻轻挪动半寸手指。前端的玫瑰藤正如有了生命,骤然牢牢收紧,将白狼王结结实实地捆扎在周围的雪松树干中。
狄莱甫希弯腰捡起自己的剑鞘,银质剑柄上,金色的暗纹正在雪地里闪闪发光,折射出璀璨的光影,又硬又凉地贴合着他掌心的脉络。
狼群往树林深处落荒而逃,白狼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两声,努力挣动身体,却难以摆脱藤蔓的束囿。它毛绒绒的脑袋被斯法忒伊趁乱薅了一把,耳朵尖上的雪粒融化了,在他的掌心里融化成湿漉漉的一片。
“呜呜。”狼王感到自己的尊严正在受辱。
“你不来试试吗,手感很好哦。”
两道哀怨的视线落在斯法忒伊的眼睛里,他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忽略狼王犬齿银光闪闪的威胁,更加得寸进尺地挠挠它的下巴。
“毛发保养得很不错,可以跟我的小玫瑰交流一下护理心得。”
斯法忒伊的手掌摸惯了沿途村庄和农场的小羊羔,让白狼情不自禁地悖离本心,发出几声舒服的窥探。玫瑰花儿应声摇摇自己的叶子,轻柔的花瓣扫过白狼的肩胛,让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
“你要怎么处置它?”
狄莱甫希被头狼无辜的神情逗得发笑,如同油画里英俊而快乐的王子,闪闪发亮地站在白狼面前。他刚刚离开戒律森严的骑士队,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任凭自己的情绪自然流露,蓝汪汪的眼睛里盛满明朗的笑意。
于是,狄莱甫希假作为头狼着想,一边体贴地岔开话题,一边状若漫不经心地俯下身子,把掌心搭在它的脑袋上,揉乱了它头顶的绒毛。
人类果然都不值得信任。白狼忍受着两人肆意的揉弄,很绝望地想。
“嗯……”
“不知道。”
两只手的主人明显都不在认真思考,只是一味享受犬科动物脑袋上毛绒绒的触觉——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多见。斯法忒伊弯腰蹲在白狼身边,用含笑的眉目望向它亮晶晶的瞳孔。
“这位凶猛的小狗先生,如果我把你放了,你还会攻击我们吗?”
温文尔雅的吟游诗人很绅士地俯下身,双手捧起白狼的下巴,把翡翠色的绿眼睛眨了又眨,险些让狼王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它甩甩脑袋,把那些蛊惑人心也蛊惑狼心的念头甩出去,然后猛然摇起头来,连带着玫瑰花的叶子都在风里簌簌作响。
“好聪明。”狄莱甫希轻轻弯起眼睛,抬起白狼的爪子,用手指戳戳它前爪的肉垫。
“是呀。”
斯法忒伊心情很好地抽出玫瑰花藤,让狼王的爪尖骤然一空。纤长的藤蔓乖顺地盘在他的指节上,重新收缩成细小的触角。白狼跌跌撞撞地在地面站定,垂头丧气地敛下眼睛。
“你该走啦,我们也要赶路了。”
往日倨傲的狼王夹着尾巴走在雪地上,顶着一头被揉乱的绒毛,看起来颇有些可怜的意味。蓬松的雪片在它的利爪之下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响,在林间轻快地盘旋着。
狄莱甫希望向白狼的背影,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味着毛发温热的触感。另一只手却从他的身侧探出,轻轻敲在他的肩胛上,让他猛然抬头,正对上两颗碧绿的瞳孔。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骑士先生?”
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狄莱甫希,葳蕤而生的绿色像一碧万顷的春水,在寒风料峭的雪地里复苏了。他的蓝眼睛如同海天交际的水波,与初融的湖泊交汇在一起。
“狄莱甫希,我叫狄莱甫希。”
骑士白金色的衣袂垂落在他的腿弯,轻柔地前后摆荡。他向斯法忒伊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你也早些离开吧?不然赶路就太晚了。”
斯法忒伊望向遥远的天色,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日光向西倾斜了几度,把大地渲染成煌煌的金色。他真心实意地替狄莱甫希着想,向他提出自己友好的建议。
“谢谢您。不过——骑士的准则其一,就是一定要报答救下自己的恩人。”
“请让我与您同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