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工作、生活与感情,她都追求着同样强烈的掌控感。过分依赖着工具流畅自如的生成输出,或许某天会失去对技术细节与业务的嗅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工作状态仍然努力让自己耗费很多时间精力,提升那些无法取代的理解、归因、架构和判断能力。
数据清洗的逻辑不复杂,但边界条件很多,每一条清洗规则的定义、处理顺序乃至结果的可复现和可回溯都是她要把控的内容。
虞迟夜检查过代码,让吴源先用小样本验证,再检查一边,直到确认规则没有问题,最后再全量跑。
她不缺耐心,早就习惯整个夜晚都是她的。
就这样,谨慎又果断地往前推进,连盛驰青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她堪堪完成清洗脚本,顺便生成了一份详细的数据质量分析报告,才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思绪。
她侧目,一眼望见备注里的“虞闻月”三个字,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紧绷防御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和母亲通过话了,两人争吵到不欢而散,谁也不会低头主动道歉。
她不觉得她现在是来示好的,潜意识抗拒着沟通,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接她的电话,恐怕以后还有的吵,何况明天还要一起吃饭。
虞迟夜无奈地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母亲冷冽又审视的声音就像冬天推开门就扑面钻进来的冷气,直扑她的耳朵。
她单刀直入:“我听说你公司那点破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已经身心俱疲的缘故,她竟然难得没觉得火大,脑子里还挤满工作思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生气、辩解、争吵或崩溃。
“行,知道你有顺风耳,什么都听得到,挂了。”
“挂什么挂,你打算怎么办?”虞闻月截住她懒散的话语,“停职调查,模型出错,我就算再怎么不懂,也知道你的性格和能力,这两个词根本不可能和你扯上关系。”
虞迟夜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得意。
连这位企业家财富榜上有名的母亲,吵架时都从不质疑她的专业能力,治影这公司却庙小妖风大,有陈裘那样的蠢货。
“治影这是在羞辱你的专业!”
虞闻月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多少怒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竟浮现出一幅母禽替幼崽扑扇翅膀驱赶天敌的画面。
就像她和表姐说那样,不用想下一步就知道她想替她找回场子。
她都有一瞬间怀疑,任菡说董事会突然撤销了她的停职状态是不是母亲的手笔。
这个女人一贯是这样的。
兀自给予她一种近乎强迫的、不由分说的母爱,像海啸掀起滔天大浪朝陆地拍打,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不管她会不会窒息溺毙。
她连忙道:“你别插手。”
虞迟夜最排斥的就是让人知道自己是虞闻月的女儿。
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哥哥住校,她就和姥姥姥爷住在南城,远离四口之家,尤其不习惯母亲极少的露面和伴随她每次登门的物质补偿。
女儿和家庭似乎只是为母亲事业增光添彩的一部分,她从来没有给予自己多少感情滋养。
而倘若她自己哪天用母亲的资源背景被发现,恐怕还会被人家嘲讽只会靠家人。
这不公平。
她宁愿不要虞闻月的一切,以求和她切割。
这大概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妥协,一直以来都没对外界公开过她的信息,把她的资料保护得格外好,才让她能像普通人一样在海市重新开始新生活。
因此她心里始终存有一份感激,与那些爱与恨交织。
“我已经在处理了,我自己可以的。”她重复地劝她,心里祈求她不要再给予她不想要的东西,“你千万别多管闲事。”
“处理?你怎么处理的?”
“做了数据溯源,定位了有问题的数据批次和模型出错根源。”她也不管母亲听不听得懂,“反正先做个临时修正,后面的事情回公司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