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部分被他窥见过的骄傲与肆意,在愈发有毒的环境里再也压不住,再也藏不下去。
“陈总好为人师,教我做人有一套,真希望出了问题你也能在董事会面前如此推心置腹。”
虞迟夜抬眸,一字一句道。
她倾身,文件夹再次推到他面前,她冷静地审视他:“别等客户部署了2。0系统后再哭诉说我没提醒过你。”
陈裘眼珠转了一下,后仰靠到椅背上。
“模型是你写的,测试是你做的,团队都是你领导的,你说出了问题谁负责?”
虞迟夜眼眸冷了下去,指尖蜷进掌心。
陈裘笑了一下:“公司也不只有你能发现问题提交报告,不是吗?”
一切冷落和无视随着这句话出口豁然开朗。
初秋的温热被寒意彻底笼罩。
喉咙里堵塞的污浊气流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们从唇间逸散飞奔,最后化为一声轻淡的冷笑。
“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直拖着不解决问题,是早就想好让她背锅,用问题来解决她啊。
难怪同事说他今天心情不错。
把她的发财竹当了烟灰缸,压下她亲手写就的报告,改天随便找个嫡系下属署名提交,就能美美摘下发现重大问题的果实。
看来他今天终于决定不演了。
虞迟夜忽然笑起来。
她另一只手伸出来,手腕一抖。
“啪——”
那柄盛满杂质的汤勺径直掉进陈裘面前的咖啡杯里。
浓郁的咖啡表面逸散开一片黑灰色的烟灰。
陈裘怔了怔。
从她进来,他就在好奇这人为什么捏了一枚汤勺,是匆匆吃完外卖来找他吗?
知晓答案的他勃然大怒,拍桌站起:“虞迟夜!你不想干了吗!”
你看,人在愤怒时就不会喊花名了。
迎接那些虚伪情绪与赞美的,永远是虚假的名称躯壳。
只有最触及灵魂的怒与恨,才会如此直白地倾泻向一个连名带姓的具体的人。
“嗯?我只是‘听从’你的教诲啊。”
毫无退缩,没有气恼。
虞迟夜仿佛根本没察觉他的情绪,只是淡淡看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弯了一下眉眼。
那模样宛如在看一个智力残缺的废物,陈裘的心脏忽然梗了一下。
“您不是说了,谁做的事谁来负责吗?”
她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回过神时,手指又早已熟练点开了加密相册里的照片。
怎么办呢盛驰青?
这回连你也浇灭不了我的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