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我们……”“别那么客气,你们是子胤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用那么拘谨。”邛歧招呼来服务生,将菜单往他们面前推。他们也不再推脱,但小心翼翼点单,生怕点多了点贵了。最后一份菜单推给陆景时,他们对视上了,他挑眉一笑,忍不住有些得意,跟上一秒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似乎在嘲笑陆景:怎么你吃个饭还要子胤帮你找位置。陆景被邛歧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确实没错,他跟邛歧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他知道长久岁月的积累让邛歧作为“人”,有着非常高的,而他是普通人,如此悬殊的差距不该成为他盲目妄自菲薄的原因,可他还是年轻,没法立刻抽离出来。子胤恶狠狠地瞪了眼邛歧,邛歧这才收回视线。陆景调整好心态,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钟嘉澍。他看过去,刚好对上钟嘉澍双眸,他们隔着一张大圆桌对视。子胤立刻拿起菜单,挡住钟嘉澍:“赶紧。”陆景扫了眼花花绿绿的菜单,一个字没看进去,压低声音,像埋怨又像控诉:“你怎么跟他在这?”“他来找我吃饭呗。”“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什么事都跟你说,我不如脱光了让你看得了。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没告诉我今天要来,早知道你今天跟舍友约了小聚,我今天就不出……”陆景脑海滑过不好的信号,打断了子胤的说辞,眉毛往眉心聚拢,皱出三道竖纹,沉下声音,质问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们不是单纯吃饭,有什么事瞒着我?”话说出口陆景就愣住了,他理所应当的口吻已经相当不留情面了,而他跟子胤到现在为止还是亲密的朋友,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质问子胤的私生活。可是,他就是忘不了那天晚上邛歧的电话,不想看到子胤跟邛歧出现在一起。邛歧不聋,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又看了过来,手还在桌子下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鄙视手势。他双眸半眯,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乌亮的瞳孔,让人心醉的丹凤眼此刻更加迷人,只是如扇的睫毛并没能挡住其中闪烁着嘲讽和挑衅,叫人十分不爽。陆景握紧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邛歧的挑衅让他有火无处发,他再次想冲过去指着邛歧的鼻子,警告他离子胤远点,还好理智让他忍住了。他静静地望入子胤的眼睛。正当子胤双唇张开细缝,其中一个舍友决定好什么了招呼服务员的声音,让其他人的注意力从菜单转移到桌上,看向他们三个这边。钟嘉澍稍稍低着头,刘海在眼睛上留下一道阴影,落到邛歧和子胤身上的眼神有股隐约的攻击性,转而落到陆景身上,就立刻烟消云散了,反倒还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关切。陆景没等到子胤的回答,握紧的拳头反而松开了。失望、无力、郁闷在他胸口搅动,五脏六腑陷入情绪漩涡,一个解释有那么难说出口吗,如果真的没有瞒着他,何必想这么久。“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就回来。”“没事吧?”宿舍长问。陆景摇摇头:“没事,我就出去会儿。”“我……”子胤想去抓陆景的手,却被躲开了,后面想说的话乱了,散作一团郁结的气,倒流回呼吸道,只觉呼吸有点儿发麻。他想起身追上去又被邛歧用力钳制住了手腕,酸痛顺着脉搏往上涌,钻过小臂,滑过肱二头肌,穿过锁骨最后汇入心脏。他真的好想跟上去,想抓住陆景的手,想跟他解释清楚。就算他们真的没什么,可是还有其他人在,一旦解释就此地无银三百两,陆景的舍友会怎么看他。无力感袭上胸口,子胤眼底的怒意已然沸腾,恨不得一巴掌甩到邛歧脸上,大声呵斥他放手。回个头瞪邛歧的功夫,陆景离开包厢消失在他们视野里了。而靠门的钟嘉澍,在门彻底合上的最后一秒,跟了出去。陆景离开包间没多久脑子就清醒了——当着那么多人面他意气用事,就这样走了不是正好中了邛歧下怀,那家伙对子胤肯定心思不纯,要是只有他们俩在包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真要走了,说不定邛歧还以为他怕了,子胤可能也会对他不成熟的脾气有看法。抛开个人原因,舍友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带到包厢,他有脾气归有脾气,不能一走了之把舍友晾在里面。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直接走,他不是遇到问题就逃避的人。陆景心态调整得差不多了,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