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头也没回,果决断地甩开了子胤的手,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子胤站起身想跟上去,陆景转过头眼神冷淡的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别跟过来。”子胤张大嘴巴愣在原地,若不是鼻翼机械性舒张,就跟个不会动的蜡像似的。在旁边一直不敢发话的翊川咽了口唾,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你这样说也太伤人了。”“我也没说什么吧。”“我真怀疑你年龄是白长的,你得分清谁是谁,要是他是你记忆中的陆景,你这样说话他一点意见都没有,还会惯着你给你递台阶。但现在的他,只有不到二十岁,你一句话他就跑过来了。”翊川慢慢吸了口气,对上子胤错愕的眼神,无奈道:“依我看昨晚他可能就有些生气了,他能因为你一句玩笑话就过来,就挺信你,也对你挺上心的,而你为他安全考虑不让他跟着,固然是好意,但起码也要事后解释清楚。再说,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天天重油重盐,大冬天还冰可乐雪糕,让你吃好点也没错。”翊川本来不想说的,但他实在看不过去。在他的认知里,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事摊开了说,总比拐弯抹角有用。不过他倒是能理解一点子胤为什么会这样。“不能吧,他不能突然那么关心我吧?”“你看仔细点。”翊川扬了扬下巴,让子胤多看桌上的菜两眼。子胤低下头,汤的热气和鲜香徐徐往上飘,聚成一片极淡的云形,排骨和水果玉米杂乱交错,反倒是胡萝卜全堆在靠近陆景那一侧。子胤吸了吸鼻子,十分轻微的胡椒味掩盖住了胡萝卜独特的味道。他愣了一下,跟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点外卖把里面的胡萝卜全部挑出来了,陆景还笑他那么大个人还挑食。“而且也没有突然,一直都挺关心你的。”翊川毫无征兆地笑了,笑子胤跟印象的狐狸大相径庭。狐狸狡猾奸诈几乎成了公认的标签,但子胤是个异类,货真价实的千年狐狸,却没有走一步算五步的心思,也没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有浑身透着跟年龄不符合的单纯和傲娇。实在是被上一世的陆景爱护得太好。子胤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人那么多年,也没有走偏,就证明他们曾经渡过的回忆,美好到足以填平失去而留下的伤疤和沟壑。“一直都挺关心你的”撞到了子胤的心坎儿上,瞳孔微微缩放,脑海闪过那些自然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小细节。比如他晒着太阳看书,陆景从来不要求他挪到别的地方,而是顺手把窗帘拉到太阳能晒到他又不会落到书。他不听陆景建议老吃油腻上火的炸鸡,陆景不会呵斥他,反而第二天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杯凉茶。这些小事太小,不多留心就感觉是理所应当的,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合理,陆景只是在是陸物兼职的大学生,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也正是这种小事,才更好体现出一个人到底注没注意,上没上心。子胤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眼睛眨也不眨跟翊川对视。他虽然认识很多“人”,但他们都独自在漫长的时光中履步前行,而翊川不一样,翊川结过婚,守着同一个人三辈子,哪怕其中一辈子她转世成了男人,翊川还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在在一起,或许翊川可以给他更多的意见。翊川读懂了子胤眼里的想法,无奈的笑道:“小的事就不说了,江禹来找你那天特别明显,他是真的怕你跟江禹走太近。所以你应该给他道个歉,好好想想用词,将昨晚的事情带过去。”“那我现在去给他道歉?”“顺便带上去。”翊川指了指桌上的菜。子胤点点头:“好。”子胤端着饭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从他下楼到现在一直少了个人,回头问翊川:“三宸还没醒啊?”“我去喊他吧。”“你吃你的,跑来跑去吵死了,我上楼顺路,平时最闹腾的就是他,我要看看这家伙睡到什么时候。”子胤一手拿着托板,一手敲了敲陆景的房门。厚重的敲击声像云雾般在空气中徐徐散开,却一直没有回应。子胤心里咯噔了一下,陆景平时挺成熟冷静的,这下连他敲门都不理,是真发火了啊。子胤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己管不住嘴。上楼那几步路他就想过,陆景居然还控制得了情绪,给他改善伙食,记得他昨晚潜到冰冷的湖里,特地给他熬了温补驱寒的汤。要是他不远千里见面,陆景还什么是都瞒着他防着他不信任他,他立刻就炸了,更别说照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