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什么事都没有,他看到的自己,安然无恙。不知道杨裔临为何被牵扯了进来,所幸子胤提前看到了,他们的结局,也庆幸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随机应变,他一定不能让看到的未来发生。子胤吸了口气,往水里走去。陆景施在子胤身上的避水咒很厉害,他走在水里仿佛走在地上,没有半点阻力,甚至连鞋子和裤腿都没有湿。仿佛有一个以子胤身体轮廓的无形护罩,精妙的隔绝了水,让他能在水里毫无压力的自如行走。子胤加快了脚步,水很快就漫到了腰,他泼墨般的头发染上了如霜的月光,每走一步,光亮就在他的头发流动,好似有了生命。“你干嘛!”陆景的呵斥声如离弦之箭,穿破重叠的黑暗,精准的落在子胤心尖儿。子胤身体一僵,像生锈的机械,卡顿着回身。陆景举着手机当光源,马不停蹄朝他跑来。哪怕黑夜昏沉,光亮微弱,子胤仍能看到他苍白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惊慌,仍能看到他一颤一颤的眼睫毛之下,涌动不息的担忧目光。陆景好像一捧随时熄灭的光,划破漫长黑夜,不顾一切的朝他袭来。陆景怎么会在这儿?他睡着了才对啊!其实陆景根本就没睡着,吃过晚饭之后子胤有意无意暗示他早点休息,说一次两次,他就当子胤怕他没做细致准备和安排就赶过来太劳累,可一个小时提了四次,就欲盖弥彰了。而且他去找江禹问行踪的时候,江禹跟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子胤有他的安排,但你帮我多看着他。”“多看着他”,这话的意味就很深长了,正常谁会说多看着点,多照顾点这种话,多半是情况比较麻烦,才会这样说,因而他多留了个心眼把这话放在心上。子胤三番几次暗示他睡觉,江禹的话就在他心头敲响警钟,不过旁敲侧击了几次,子胤都没多说,他干脆假装睡着,看看子胤到底想干什么。子胤也是好耐心,他躺下一个多小时,差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终于出门了。等他赶过来,就看到子胤往水里跑。他能不怕吗,一个大活人深更半夜往湖里去,多吓人啊。“你——”子胤刚发出一个音节,陆景已经迈腿浸入冰凉的水里,大手一伸抓住子胤的左手手腕,用力扯着他往岸上退。“你半夜不睡跑湖边,别告诉我游冬泳。”陆景瞪着眼睛,紧张的喘了两口粗气,凶巴巴的质问。洁白的月光照出陆景惨白的脸色,嘴唇虚张鼻翼一张一翕,同时往外重重呼气,蔓延的血丝像活着的触手吸附在他眼球,满脸写满了紧张。“我……”子胤不知如何解释,望着陆景担心自己的模样,心底那方平静的池水破碎出无数道涟漪。为什么这样关心我,你又不记得我是谁。而我又偏偏不争气,明明知道你不是他只是跟他长着一样的脸,我还是沉沦在其中,哪怕是片刻的欢愉,也不愿意放手。“我又不会有事,你怕什么,赶紧回去睡觉。”子胤无声吸了口气,挣脱开陆景的手。这水多冷啊,晚上气温低,陆景就是个普通人,就算跑的再快,衣服裤子湿的,大风一刮寒气入体,肯定要感冒发烧。他刚挣脱开陆景温热有力的手掌,还没来得及将陆景推回岸上,就又再次被抓住手腕,奋力挣扎了几下,陆景的力气大到吓人,握得他手腕发疼,那股灼热紧致的疼痛束缚没入手腕的动脉,随着脉搏向上流,穿过肱二头肌,冲进胸口,最后汇入心脏,和心跳融为一体。子胤说到一半没底气,不敢看陆景的眼睛,干脆低下眼眸,看生长出月光的纹路的水面,但他提高了音量。好似,只要他声音够大,他就占理。“什么叫你不会有事,我回去睡觉?你见到那个什么江禹之后没几天就一直没好心情,现在跑到大老远半夜走近湖里,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没事?”陆景扯着子胤往外岸上走,丝毫没注意子胤明明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衣服和头发却没湿。“我让你回去就回去,本来就没想你过来,谁想到你自己跑过来了。”子胤口不择言道。陆景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声和寂静的夜里和一潮接一潮的湖浪声融汇到一起,好像每一次来潮是他的吸气,每一次退潮是他的呼气,每道气息都撞在子胤身上,让他不由得心慌颤抖。明明是子胤开了口,陆景才跟过来的,可他必须让陆景回去,尽管很伤人,也只能这样说。陆景双目烧的通红,但他没有爆发,他仍保持一丝理智——子胤不是没轻没重的人,而且从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赶他走,很可能是有一件不得不去做,且那件事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