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沟晓月,本是黎明时分最美。”萧怀辞低声道,“但黄昏的月,也别有滋味。”
“我要画这个。”陆砚之眼睛亮了,从袖中摸出炭笔和随身带着的素笺,“就画《卢沟晓月》,不是黎明的,是黄昏的。月亮刚醒,太阳还没走,它们在桥上碰头了。”
萧怀辞命亲卫取来画具,在桥头的柳树下支起画案。陆砚之挽起袖子,提笔便蘸了墨,这次却没用浓墨重彩,而是淡淡的,浅浅的,像怕惊扰了那弯月色。他画桥,画水,画狮子,画那轮朦胧的月,笔触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萧怀辞站在他身侧,替他挡着河面上的风,偶尔伸手,将他滑落的披风往上拉一拉。
画完时,暮色已经四合。陆砚之搁下笔,看着纸上那幅《卢沟晓月》——古桥横卧,流水潺潺,石狮子在月色里静默,一弯淡月悬在天边,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他满意地眯起眼,将画纸小心地吹干,折好,塞进萧怀辞的袖中:“王爷替我收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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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抵达宛平,京郊最后一站。
客栈是临着城墙的老字号,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京城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在暮色里绵延,像一条沉睡的龙,城楼上隐约亮着几点灯火,像龙睁开了眼。
陆砚之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却不肯睡,抱着枕头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那条龙发呆。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气息,像是柳絮,又像是远方传来的更鼓声。
萧怀辞在身后整理明日进京的文书,听见他半晌没动静,便放下笔,走过去,将一件斗篷披在他肩上。
“不冷?”
“不冷。”陆砚之摇摇头,却仍由他将斗篷拢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木纹。
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海。陆砚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是难过,是一种饱满的、涨涨的情绪,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沉甸甸地坠在心口。
他回过头——
萧怀辞正站在他身后,玄色的常袍被烛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的手指还捏着斗篷的系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想做什么,又强自忍住。
“王爷。”陆砚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入静湖。
“嗯?”
“这一个月,”他看着萧怀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萧怀辞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斗篷的系带攥出了褶皱。他喉结滚动,眸色在黑暗里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像是一片汹涌的海被强行压进一滴水里。
他想说“本王也是”。
他想说“以后年年如此”。
他想说“本王这辈子,也是”。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怕吓着这只小狐狸,怕这满溢的感情一旦倾泻出来,就会打破此刻脆弱的平衡。他们还没说破,还没点破那层窗户纸,他不能急,不敢急。
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手指,替陆砚之将斗篷拢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沉得像山:“……以后还有更开心的。”
陆砚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他转过身,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却不管,只是伸手抱住了萧怀辞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王爷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我要天天开心。”
“好。”萧怀辞手臂收拢,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砚之,你定会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