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庙会最热闹的高台,戏班子正唱《八仙过海》,里三层外三层,连屋顶上都趴着人。陆砚之踮起脚,只能从人缝里看见一片后脑勺,瘪了瘪嘴:“王爷,看不见……”
萧怀辞垂眸看他,忽然矮下身,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穿过膝弯,轻轻一托——陆砚之轻呼一声,整个人被单手托着,坐在了萧怀辞小臂上。
视野豁然开朗,戏台上的仙人正踩着高跷腾云驾雾。
“看见了!”陆砚之兴奋地抓住萧怀辞的肩,风车在他手里呼呼地转,“王爷!那是吕洞宾!”
萧怀辞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拎着方才买的零碎玩意儿,面不改色地站在人潮里。
陆砚之看得入神,糖狐狸咬了一半,糖汁沾在指尖,下意识想找地方蹭,目光扫了一圈没找着帕子,便偷偷在萧怀辞肩头的衣料上抹了一下。
萧怀辞:“……”
“脏了。”陆砚之低头,看见玄色衣料上一点晶亮的糖渍,心虚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是王爷的衣裳先动的手……”
萧怀辞颠了颠手臂,让他坐得更稳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下来再擦。”
“不要。”陆砚之把脸扭到一边,耳尖微红,却乖乖坐好,没再乱动。
直到日头偏西,人潮渐散,萧怀辞才将人轻轻放下。
陆砚之落地时腿麻了,顺势倒进萧怀辞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王爷,我饿了。”
街角有个干净的煎饼摊子,萧怀辞要了两套泰山煎饼。
陆砚之卷了大葱和酱,咬得咔嚓响,萧怀辞只要了张素饼,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落在他沾了酱的唇角。
“王爷,你嘴角有酱。”陆砚之忽然伸手,用拇指擦过萧怀辞的下唇。
擦完才发现指尖沾了酱,他左右看看,帕子在萧怀辞袖中,自己两手都占着,没处蹭。
眼珠一转,趁萧怀辞不注意,飞快地把拇指在萧怀辞的袖口上蹭了蹭,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低头啃煎饼。
萧怀辞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一点酱渍,又看看眼前这人故作镇定的侧脸,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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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元年,三月初二。
次日清晨,两人乘马车出了泰安城,往泰山南麓去。
昨日从西路下了山,今日不必再爬,只去山麓一带逛逛。
普照寺在泰山南麓的半山腰下,古柏参天,钟声悠远,比山顶的碧霞祠清幽许多。
殿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早春的玉兰花瓣,陆砚之吃饱了犯困,拽着萧怀辞的手,脚步拖沓得像只懒猫。
“王爷,我走不动了……”
“方才谁说要逛遍山麓的?”
“那是方才。”陆砚之理直气壮,往他胳膊上一挂,“现在走不动了。”
萧怀辞认命般地半蹲下身子,眼里却全是笑意:“上来。”
陆砚之趴上他的背,手里还攥着那只没吃完的糖狐狸,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含糊道:“寺里的玉兰开得好早……回去画一幅《普照玉兰图》送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