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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火分箱（第1页）

蜂箱口的躁动一连闹了三天。第四天清晨，沈知意蹲在箱前细看，箱口聚着一团比昨日更大的蜂群，拳头大小，嗡嗡声密得如同落雨。几只蜜蜂飞出去绕上半圈又折返回来，在箱壁上来回爬动，触角相互触碰，像是在低声商议。

他蹲在原地看了片刻，起身往西坡林哥家走去，到院门口时，林哥正在晒蜜蜡，竹筛上铺着一层金黄碎蜡块，在日光里慢慢融软。沈知意站在门口，把蜂箱的动静一一说清，林哥放下手里的活计，擦干净手上的蜡屑。

沈知意简单道明来由说：“林哥，蜜蜂要分群了。”

听完林哥转身进屋，抱出一只空蜂箱，这看上去只比沈知意原来那只略小一点，木板虽薄，封得严实，箱盖凿了细密透气孔。林哥把箱子递过来，说：“你原来那只箱子空间够大，分出来的新蜂群暂且住这只小箱，等到秋天再换大的。”

沈知意抱着空蜂箱往回走，林哥跟在身后一同上山。两人蹲到老蜂箱旁，林哥轻轻掀开箱盖，巢脾上密密麻麻爬满蜜蜂，王台已经封盖，在巢脾下沿鼓出小小的一截。

林哥看了一会儿，合上箱盖说：“新蜂王很快就要破壳，新王一出，老蜂王便会带着半数工蜂迁走。你提前把新箱架在旁边，开好箱口，蜂群会自己寻着入口进去。”

沈知意蹲在箱边，一字一句记下要领：新箱摆放位置离旧箱三四步远，不能挡住旧箱出入口，箱口朝向一致；箱内垫上几片空巢脾，用来引蜂入巢。林哥从自家蜂箱抽出两片半旧巢脾递给他，脾上还留着残存蜜渍与蜡屑。

林哥见沈知意懂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起身要回去，临走前叮嘱他道：“安置好之后别总掀开盖子查看，让它们自行安顿，惊扰多了，蜂群容易慌乱。”

沈知意点头送走林哥，午后，他和陆铮一起把新蜂箱搬到菜地南侧，距离旧箱三四步远。沈知意蹲下身，用石块垫平箱底；陆铮从溪边搬来几块扁石，码在箱脚四周防潮。新箱口朝向东南，与旧箱同向，两片巢脾用竹片牢牢卡在箱内。

布置妥当，沈知意蹲在新旧两箱中间静静观望。旧箱口的蜜蜂比清晨更多，嗡鸣连成一片，好似箱内正开一场热闹的集会。他往后退到菜地边，和陆铮并肩站着，远远守候。

第二天一早，一阵比往日喧闹数倍的蜂鸣将沈知意吵醒。钻出棚子时天刚蒙蒙亮，蜂箱那边已然喧腾。旧箱口涌出一股黄黑相间的细流，无数蜜蜂攀满箱壁，渐渐聚成一大团。蜂团越积越大，在箱壁悬停片刻，缓缓移动——顺着箱壁落到箱脚，再一点点挪向地面。

沈知意蹲在菜地边，屏息看着，陆铮也走出棚子，站在他身侧。两人静静望着那团蜂群从旧箱口挪到地面，短暂散开又重新聚拢，朝着新蜂箱的方向缓慢行进。它们走得极慢，前头的工蜂飞出去探路，后面的蜂群紧随爬行，黑压压一片淌过泥土，像一团流动的墨。

约莫小半个时辰，蜂团终于抵达新箱旁。先头的几只工蜂绕着箱口盘旋几圈，钻了进去，不多时又爬出来，在箱口不停晃动触角。片刻之后，更多蜜蜂向着箱口汇集，源源不断向内涌入，新箱口的蜂群越聚越密，后方的蜂流依旧从旧箱方向持续赶来。

沈知意蹲在几步之外，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攥紧。旧箱涌出的蜜蜂渐渐变少，新箱入口却愈发拥挤，晨光里，那道黄色蜂流持续流淌了近一个时辰，最后零星几只工蜂，也钻进箱口，消失不见，箱外只剩少数游荡的工蜂，转了几圈，也跟着入了巢。

他起身走到两箱中间查看，旧箱口的蜜蜂少了大半，安静许多；新箱口守着零星守卫蜂，触角摆动的节奏平缓，像是慢慢适应新家，沈知意俯身凑近箱缝，箱内黑乎乎一片，隐约能看见巢脾上铺着一层新蜂。

他回头看向陆铮，笑着说：“成功了。

陆铮走过来，挨着他一同蹲下，晨光从东边树梢斜落，将两人与蜂箱的影子长长投在菜地边缘，新箱里的嗡鸣比旧箱更细、更轻，仿佛一群刚搬完家的住户，在里面慢慢安定下来。

沈知意站起身，去溪边舀了半碟清水放在新箱口旁，摘几片白菜叶摆在碟子边，叶面洒上水珠。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两只蜜蜂落在菜叶上稍作停留，旋即飞走。

他拍掉手上泥土，说：““新蜂群头几天身子弱，林哥嘱咐，这几日不能开箱，等三天之后再看情况。”

陆铮应了一声，两人回到灶台前生火做早饭，沈知意往锅里多切了一小块昨日腌好的五花肉。肥肉在锅底慢慢煸出油脂，香气漫开，他忽然觉得今早的粥格外香甜。或许是多了油水，又或许是两箱蜂一同嗡嗡低鸣，整座山坳都比往日热闹几分。

吃过早饭，沈知意去核桃树下查看豆苗。豆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三道垄的绿意连成一片，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深绿蜡质光泽。他蹲在垄间，拔掉几株挤在一起的弱苗。起身时，远远看见岔道口走来一个人影。瘦长脸，灰蓝短褂，手里拎着竹篮——是林守安。

林守安走到地头，扫了一眼地里的豆苗，轻轻嗯了一声，他把竹篮搁在田埂上，掀开盖布：里面是新挖的春笋，带着湿泥，笋壳覆着一层细密绒毛；还有草纸包裹的几块熏豆腐干，表层泛酱色，飘着烟熏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