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回答。他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了那扇门。
他没有把锁锁回去,而是转身走回了客厅。
他的脸上有一个很快乐的笑容,像一个人终于把心里某个装了很久的结解开之后,控制不住从身体最深处浮上来的笑。
两天后江里回了单位。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可正坐在桌前整理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放下笔,说了一句:"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自己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江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围巾搭在脖子上没有系。他点了点头。
张林丘从对面抬起头来,目光在江里脸上停了一瞬。在确认江里确实好起来了以后,他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卷宗了。
宋闻从走廊那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看见江里站在门口,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办公室,在江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气色好多了。"
江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宋法医。"走回自己桌边坐了下来。桌面上还是他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卷宗摞了一小摞,笔记本摊开在桌角,铅笔还搁在纸页中间的位置。他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伸手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在纸面右上角写了一个日期。
王可坐在对面,看着他写完那个日期,侧过头跟张林丘说了一句:"还得是温燃。"
张林丘从卷宗上方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能养好一次就能养好第二次。"
王可点了点头:"第一次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第二次又拉出来,他估计已经熟练了。"
温燃正从门口走进来,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接得理所当然:"那是,不看看我是谁。"
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放在江里桌角。
江里正在翻卷宗,目光没有抬起来,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沿停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拿那颗糖,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动了一下。
王可看见了,她弯了一下嘴角:"江里你现在真是被他养得……"
江里翻了一页纸,声音不高不低:"嗯。"
他没有反驳那个养字,但他翻页的手在纸页边沿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温燃一眼。
那个目光很轻,很快,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做这个动作——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只是想要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做这个动作。
温燃正低头翻一份文件,没有看他。
江里的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拍,又飞快地把眼睛低下去了,像是怕被温燃发现自己在看他。但是他低下去之后隔了片刻又抬起来了一点,用余光扫了一下温燃的方向,像在观察,像在确认。
温燃正在文件的边缘用笔划了一道线,眉头微微拧着,像是被某一行字难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江里那两轮试探。
江里的肩膀在那一刻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根弦在确认了自己不会被弹响之后,终于安静地松弛了下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他自己知道它在那里,像是一个人偷偷把一颗糖藏进了口袋里,别人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糖纸贴着他指尖的温度。
温燃抬了一下眼——正好看见江里低下去的眼睛和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嘴角弧度。他的目光在那个弧度上停了一瞬,也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文件了。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窗外十月的阳光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窗台那盆绿萝长出了一小截嫩叶,浅绿色的,在晨光里微微舒展开来,像一个刚刚学会如何打开自己的人。
江里低着头翻着卷宗,翻了两页之后他停下来,拿起了桌角那颗糖。
他没有剥开,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层透明糖纸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温。他的手指在糖纸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确认了那件东西确实在自己的手心里,而且它不会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