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的白炽灯泛着惨白刺目的光,落在宋安毫无血色的面庞上。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发虚,周遭的声响变得朦胧模糊,只剩下许璟酌焦灼的呼喊和校医的问话,隔着一层厚厚的嗡鸣隐约传进耳里。
校医先为宋安接上呼吸管,才着手处理伤口包扎。
在许璟酌的印象里,宋安一直孤僻清冷,偶尔流露几分温情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独立与强悍。
尤其是宋安不顾一切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模样,让这份强大彻底刻进了他心里。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宋安永远稳得住,永远是那个可以让人放心依靠的人。
此刻,许璟酌又看到了一个脆弱的宋安,脸色苍白,插着呼吸管,眼神空洞,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他愈发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守在一旁看着校医处理伤口。
掌心那道深长的伤口被碘伏彻底消毒,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牢牢裹住那只刚刚徒手攥住刀刃的手。血腥味混着淡淡的冷杉信息素,漫在空气里,浅淡却挥之不去。
包扎完毕,宋安的呼吸慢慢平稳,校医给他测了体温,果然低烧了。
他转身去取退烧药,随口叮嘱:“外伤不算严重,伤口别碰水,交感神经受刺激引发了低热,等下缴费,记得刷ID卡登记。”
说完他看向许璟酌:“你同学叫什么?”
许璟酌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刚要开口:“宋……”
呼吸管还没有取下,宋安出声打断,嗓音干涩粗哑:“许璟酌。”
许璟酌:“嗯?”
他连忙走到宋安身边,宋安嗓音干涩:“我叫许璟酌……”
许璟酌:“啊?哦……哦,嗯!”和宋安相处了这么多天,好歹还是有几分默契的,虽然他不知道宋安为什么总是不爱用自己的名字,但他还是照做,拿出自己的ID卡刷了。
刚刷完卡,许璟酌抬眼,迎面就撞进一道沉沉的视线里。男人身形高大,周身气压压得很低,来者不善。许璟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辨认出那张脸。
“顾总?”
他之前见过顾承宴带走宋安,此刻还有几分不敢确定。外界报道里的顾承宴永远温润得体,一副平和宽厚的模样,身居高位却行事克制。许璟酌只在新闻版面见过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冷得近乎暴戾的神色。
“宋安呢?”
顾承宴径直越过许璟酌,目光一瞬扫过病房,精准落在病床那人身上。第一眼,便死死锁定了宋安缠满纱布的手掌,以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又是这样。
顾承宴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胸腔里翻涌着五味杂陈的闷堵,压得人喘不过气。
怒意轰然窜起。
口口声声向往安稳的校园生活,转头就把自己折腾得满身伤痕。
宋安从来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既然他自己都肆意轻贱,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心软疼惜,处处迁就。
宋安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喉间一阵发痒,急切地呛咳两声,猛地撑起身躯,眼底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顾承宴跟踪他,还特意招了个助理每天专门在暗处盯着他,不知道顾承宴赶来时刚好和俞敬奚撞上。
顾承宴一见到俞敬奚就知道肯定出了事,果不其然,俞敬奚和俞董的心腹背着昏迷的俞雾离开,现场遗留的带血水果刀、地面未干的血迹,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一场凶险的闹剧。
他两眼一黑,立刻跟着宋安的定位找到了校医室,就看到这样一个宋安。
呵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喘息的少年,语气冷硬:“起来,回家。”
宋安没力气争辩,乖乖被他扶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走出校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