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家宴的余波没有在宋安身上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他依旧是那个安静低调,不引人注目的插班生。
第二天一早,推开公共教室后门时,他习惯性地朝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走去,许璟酌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正朝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宋安宋安!”许璟酌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昨天立冬,你是怎么过的?吃了什么好吃的吗?”
立冬,也算是一个团圆的日子,有人重视有人不重视,往年,宋安的立冬都在云涧清庭度过,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与宋安有关系的人大多家庭圆满,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宋安,而宋安也早已习惯了这样孤独的生活。
宋安愣了一下,昨天好像确实听到饭桌上有人提到立冬,但是宋安一心提防着狼群环伺,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
他拿起手机,果然,动态里又刷新出宋之珩阖家欢乐的照片,池予阅在帮他布菜,宋矩难得也露了半张脸。配文写着“立冬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好一个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宋安没有收到来自亲人的任何一条问候,他说不上什么感觉,这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但还是会感到心累。
他或许应该主动问候一下会比较好,但是宋安又觉得没必要刷存在感,没有人得到他的问候会感到开心。
这样孤单的日子,可能会一直维持到他死为止吧。
“宋安?”许璟酌见他盯着手机发愣,又凑近了些。
宋安回过神来,按灭屏幕。
“没怎么过。”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语气平淡。
许璟酌没有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讲起昨晚他妈妈做的虾仁蒸蛋和红烧排骨,他在厨房打下手时偷偷吃了一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宋安听着,难得没有心烦。
这些琐碎又烟火气的日常分享,像一层薄薄的暖雾,轻轻覆在他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宋安偶尔也会向往这样平淡幸福的生活,只是命运赋予他的枷锁太沉重,很多事情从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
许璟酌讲完他家的菜单,话锋一转,又拐到了他那个人渣爹身上。
“最近我那个渣爹可喜欢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了,时不时就嘘寒问暖,问我生活费够不够,我总觉得他是想贿赂我回俞家。”
他学着俞父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璟酌啊,你也是俞家的孩子,爸爸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了。”
说完自己先做了个鬼脸。
宋安被他这学舌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宛如云开见月,眉眼间的阴翳一扫而空。
许璟酌眸光一亮:“终于笑了,今天你老是板着张脸。”
虽然平时也差不多。
他也弯起嘴角,温声问:“心情不好?”
宋安敛了笑意,轻咳两声,与人谈论自己的心情,对他而言实在陌生,甚至有些不自在。
他将话题拉回正事上:“他应该是想给俞敬奚一点危机感,拿你来牵制他。”
许璟酌不解,微微歪头:“我?我能牵制他什么?”
这才是宋安擅长的话题,他嘴角微微一扬:“你的身份,渣爹想敲打俞敬奚,告诉他俞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逼他尽快联姻,他应该一边暗示你回家,一边要求俞敬奚和温衡搞好关系,俞敬奚为了继承权,多半无法拒绝。”
许璟酌眨了眨星星眼:“宋安,真的被你说中了诶!你好聪明!渣爹说最好能生米煮成熟饭,意外标记,这事就稳了。俞敬奚肯定不愿意,他虽然没有当面拒绝,但脸色特别差!”
比宋安预想的还要糟糕,他本以为俞父至多是催两人见面,再安排媒体大肆造势,把订婚的事板上钉钉。没想到俞父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龌龊,底线也低得多。
宋安沉吟:“那你千万不能动摇了,他想认回你,多半也是想让你去联姻。”
对于底线如此低的人来说,卖子求荣算什么?
许璟酌:o。o。
他觉得宋安说的很有道理,毕竟他是真的有个婚约,虽然父母离婚后也就不作数了。
他语气急促起来:“不可能,我是不会背叛妈妈的!我也不会为了俞家的理由去联姻,我、我见都没见过那个alpha!”
宋安放下心来,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进展实在太慢了,俞敬奚迟迟不肯反抗,他到底有没有反抗的勇气呢?
宋安很想和俞敬奚见一面,给对方洗洗脑,撺掇一下,让对方赶紧退婚,omega就应该追求自由,不应该把自己的婚姻和利益挂钩啊!
但他和俞敬奚实在没有什么见面的理由,他也不好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