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宴落座之后,原本融洽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不打紧,不打紧,没迟多久呢,大家就等你吃饭了。”
一位年长女性笑着开口,脸上堆满亲切,看着好不热络。
众人举止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顾家老爷子去世后,顾承宴靠着谢宁菡的扶持,早已牢牢攥住家族的话语权。
在这个家里,他是说一不二的主,没人敢真正忤逆。
但这样的氛围多多少少笼着一层压抑。顾家根系庞杂,各房明争暗斗,宋安早有耳闻,他带着看戏的心态,扫了顾承宴一眼,想看看这位会是什么反应。
顾承宴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宋安碗里,好似全然不在意旁人,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把目光重新投到那个被带回来的omega身上。
宋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抬眼看了看满桌神色各异的宾客,心底开始琢磨起顾承宴想做什么,他低调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太习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顾承宴明明答应过他,不会把他暴露出去。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究竟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看了这么久,有人坐不住了。
斜对面的伯母放下餐巾,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承宴,难得见你带人回来。”
她放下餐巾,笑意温和,目光落在宋安身上,“你小时候最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现在倒学会给人夹菜了。”
这话表面是问顾承宴,实则明摆着是要宋安自己来答,这是一个绝佳的自我介绍的时机,但凡聪明一点的omega,这时候就该顺势站起来介绍自己了。
不过宋安没打算配合,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和顾承宴的关系也见不得光,有什么好介绍的?
于是他夹了一筷龙井虾仁,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吃得很心安理得。
横竖闹了难堪,丢的也只是顾承宴的脸面,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安不认为顾承宴真的敢对自己做什么,他可是解药,他死了,顾承宴也得跟着陪葬,他有什么好怕的。
伯母带着和蔼的笑意,目光落在宋安身上,等着他或顾承宴接下这个话茬。
宋安连眼皮都没抬。
他慢慢吃完筷子上的虾仁,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顾承宴忙了一下午,这会儿也确实饿了,同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顾自地品着菜。
伯母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餐巾的手暗暗收紧。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几个旁支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敢出声。
顾承宴却在旁边勾了一下唇角,他伸手又夹了一片蜜汁藕片放进宋安碗里。
“你尝尝,这道菜挺甜。”
宋安暗自翻了个白眼,顾承宴虽然没有搭理伯母,却用行动向全桌挑明了他们的关系,实在让宋安很不适应,不知道这人又耍什么把戏。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愈发难堪,桌上坐的好歹都是顾承宴的长辈,竟被这样冷落,顾承宴唯一一点好脸色全给了旁边的不知名omega。
对面的伯母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妯娌便开口了。
“承宴,你带回来的人倒是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很。”
妯娌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就是这问一句答一句的规矩,怕是还没人教过吧?也对,年纪小嘛,以后慢慢学就是了。”
宋安咬了一口藕片,慢悠悠地嚼着,端着看戏的姿态,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
那眼神谈不上挑衅,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戏谑,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妯娌被他这个笑噎了一下,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比任何反驳都让人难受。
她想再接一句,却发现宋安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藕片,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她胸口发堵。
顾承宴终于停下筷子,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妯娌身上。
倘若这些人当真把自己当他的长辈,他这些年也不至于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