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在地板上割出细碎的光影。
空气里冷杉气息浓得化不开,缠住呼吸,堵得他胸口发闷。
宋安的信息素,宋安的问题,他全都不想面对。
顾承宴转身推开隔壁的门,反手关上,才从那阵窒息感里挣出半寸。
抑制剂一管接一管推进腺体,冰凉的药剂缓慢注入。
这东西对正常alpha而言只是易感期的应急手段,对他却早成了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
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就算压得住信息素的暴动,也压不住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念头。
那些念头像锈住的齿轮,卡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碾,碾不出结果。
他最怕的事全都成真了。
还用等什么检测结果?光是宋安的信息素涌过来那一瞬,身体给出的反应就足够说明一切,从来没有哪个omega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感受。
顾承宴几乎可以肯定,他和宋安的契合度不可能低于90%。
可怎么能是宋安?
他找了五年的人,掘地三尺杳无音信。
他无数次设想过找到宋安之后的情形——要质问他,逼他跪在夫人灵前认罪,让那双无辜的眼睛再也装不下任何谎言。
他以为愤怒和恨意会在重逢那一刻替他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可真的见到人,那些排练过千百遍的质问,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顾承宴闭了闭眼,宋安什么谎都没撒,甚至连无辜都不必装。
是他自己的失控,将宋安稳稳地架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而宋安只是抓住了那道缝隙站稳了脚。
至此,宋安再不是那个他可以心安理得去恨的人了。
顾承宴想起那个画面,瘦弱的少年安静坐在那里,任由针尖扎进后颈。
他没由来的又开始生气,宋安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抽腺液?不是很怕疼吗?不是受不得委屈吗?
为什么现在被针扎进腺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且……宋安一点也不抗拒知道这个结果吗?
他能接受和自己高契合度吗?
为什么,他变得那么逆来顺受?
被他欺负了就只会躲着,脾气都不发,车上撞到了头也只是默默承受,这样的宋安好陌生,和他印象中娇蛮任性的omega判若两人。
顾承宴故意给澄川捐赠的时候,就做好了应对宋安愤怒、指责、哭闹的准备。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宋安不吵不闹,只是躲,躲得让他心里那团火无处可烧,反而生出一种不知该往哪里放的茫然。
——
宋安坐在床边,脊背挺得很直,却刻意收了肩,整个人缩出一点单薄易碎的弧度,静静等着抽取完腺液。
这种疼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不足以称之为“痛”。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私人医院,腺液抽取做过不下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