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市刚刚褪去拂晓的朦胧,主街车流穿梭,熟悉的早高峰如期而至。
沿街的几家铺子陆续开门,早点摊腾起白茫茫的热气。拐角那家包子店的队伍已经从门口拍到了路边的人行横道。路上开始拥堵,车道鸣笛声不断,赶地铁的上班族攥着刚买好的热乎早餐小跑地冲过路口。
车窗降下,清早难得的凉风从窗户灌进来,把脸上残存的困意吹走大半。
左转等红灯的时候,谢淮打了个哈欠。眼白有好几道明显的红血丝,昨天看案子的卷宗看到凌晨,要不是杨茂下班看到他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开门来提醒他,他可能又要熬一个通宵。到家洗了个澡,躺下的时候外头的天都蒙蒙亮了。长期养成的作息还是让他在不到八点就自然醒来,灌下一大杯冰水,仰头喝了个浓缩咖啡液,按电梯的时候,谢淮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脑袋还昏沉沉。
面前出现的太阳刺得眼睛有点难受,他把遮光板放下,前两天用过但没合上的镜子映出他现在的模样,有点憔悴,也有点邋遢和潦草。他把盖子关上,车转弯方向。难怪杨茂总说,自己要再这样熬下去,都不用等五十,三十五岁他差不多就可以跟邵局两个人手拉手去医院做心脏手术了。
门口那排香樟树被风刮得沙沙响,谢淮把车倒进车位,使劲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脑袋恢复清爽,他拎起副驾上的两杯咖啡,推门下来。
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几分钟,姚姐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两份整理好的数据报告。
谢淮挂好衣服,转头看到是她,“这么早?”
“你不是着急要吗,报告刚出我就给你送来了。”姚姐走到办公桌,把东西放下。
“有新线索?”
“路杆被撞到的地方留下个横向的条状擦伤,高度四十公分,和张城那辆车左前面保险杠上的位置完全吻合。”姚姐拉过一旁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通过路径分析,张城的车在冲到主干道之前,先撞到那根路杆,撞击还影响了后面的车速,只是前后变化不大。”
谢淮点头看着,报告又往后翻了几页,“档位信息?”
“你不是好奇车没有开动是怎么上路撞人的吗?我把车上的EDR数据做了分析提取,发现车从二十六号晚上八点一直到事故发生,这中间档位挂的都是N档。”
“被后来挂的,还是他自己挂的?”
“大概率是他自己,换挡按钮上没发现其他人的指纹,也没有被摩擦过的印子,前期记录上也有多次是联系十几个小时挂N档的。酒吧的后门还是条斜坡,一般来说,坡度超过三度,只要前面没东西遮挡,重力在一定条件下就能克服轮胎的静摩擦力,导致车发生溜坡。”
谢淮沉眸,脑中梳理思考。
姚姐继续说:“技术测过,那段坡道的角度接近二十一度,重力加速度沿着坡面的分量大概在每秒两米八左右,车如果是从静止的状态开始往前面滑,等它跑完坡道,末速能达十八米每秒,换算过来也就是六十五码左右。”
谢淮轻轻皱眉,双眼困惑,他看向姚姐。打上学起他就听不来这些数字公式,那再复杂的人证,痕迹对比,现场勘验他都能很快捋明白,唯独碰到这种要多次计算的数字,脑子立马就僵硬了,怎么都转不过来。
姚姐看出他的烦恼,笑笑收住话头,也没再继续跟他讲那些他听不懂的数据资料,“车冲下斜坡的时候先撞到栏杆,撞完后车速有降下点,但车本身的结构还没有卡死,剩余的动能依旧能带着车往前面溜,直到撞上花坛才完全停下。”
她看着桌上两份打开的报告,随口感慨,“如果不是那方向的路段禁行,就当时的速度,但凡路上有辆车过来,要么被别的车别停,要么撞到其他东西,哪至于出这么严重的事故。”
“这么巧?”谢淮看着报告,小声嘀咕说。
“很难讲是巧合,还是有人计算出来,你慢慢琢磨吧,我先回去了。”姚姐站起来,看到桌上的两杯咖啡,“大早上就喝两杯,你今天有多少事?”
“不全是我的。”谢淮扫了眼桌上的咖啡,“王博洋之前被个美女忽悠,在她店里充了一万多块钱的卡,自己用不完就两折卖给我了,顺便让我每天早上给他带一杯。”
“正好我今天还没点,拿走了啊。”姚姐笑声,“洋洋还年轻,让他多抹点风油精就行,那里用咖啡这种我们老年人才喝的东西。”
办公室重新安静,谢淮的手肘落在桌上,小拇指蹭到鼠标,面前的屏幕迅速亮起,页面停在他昨晚看过无数遍的监控录像。
画面定格,包厢里的灯光偏暗,桌上摆着好几个酒杯。张城坐在沙发上和其他人说话,三个女生刚走到门口。
他拿起桌上那杯隔夜的冷水,看着定格的那一帧画面。目光移动,他看到走在最后那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生,侧过半边脸,而从她脸朝向的角度顺延过去,她看的根本不是坐在沙发上的张城,而是放在张城前面桌上的那只玻璃杯。
谢淮按下空格,视频恢复播放。倍速调到最慢,女生就维持着这个表情,五六秒钟,一直到她走出包厢监控的范围。进度条重新拉回去,拖动鼠标把图像放大。监控画质本身就有些模糊,但他依旧能看到女生那抿紧的上唇,下巴绷起道生硬的弧度,他点着鼠标,把这两帧画面来回重复。
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接起来,听筒里传出王博洋有意压低的声音,”老大,监控里的两个女生已经到了,沈哥和老方正在问,你要不要过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