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里裹着缠缠绵绵的细密雨丝,飘打着落在他脸上,后门出去也是一条巷子。
被夹在两排房屋中间,头顶的天空变成道只能看见灰沉云块的狭窄缝隙。半坡上停着辆黑色的SUV,对面的那整块红墙已经斑驳风化,露出里面那土灰色的砖泥。
谢淮点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目光沿着巷道拉回扫视。五十米的巷子里没有路灯,视线范围内找不到一处监控探头。巷子连接的是一条单行道,警示路牌被撞得歪斜变形,迟迟没有人来维修。
收步折返回来,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短暂休息的周天俭,“门口那辆车是谁的?”
“白色的那辆吗?”周天俭喝了口水,湿润嗓子,“那是老板娘的。”
谢淮走步靠近,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试探着问:“你经常来这边?”
“也不算经常,要是店里缺人的话我就过来帮忙个几天。”
“你很缺钱。”
周天俭戴好刚才摘下的那副手套,抬起头看他,很认真的回答,“没有人是不缺钱的。”
他拎起两边袖子,连续对折,卷起来固定在手臂上。T恤变成无袖,“谢警官是来查那个司机的案子吗?”
“法律系的学生对刑侦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案子发生在学校门口,我算目击证人,也可能被你当成过嫌疑人,多问两句应该没事吧。”周天俭从容表态,他看着谢淮,“你上次问我的事情,如果按照车当时开过来的距离计算,它应该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情况,所以才没撞到我。”
“记得这么清楚,回去复盘了?”
“随便想了想,可能对你破这个案子会有点帮助。”
“那你怎么不发消息给我?”谢淮又问。从自己上次半夜给他发消息后,周天俭可是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了。
“谢警官平常的工作应该很忙,贸然发消息给你,我怕打扰到你的工作。”周天俭提前给他想到个好的理由,“还有,那辆车冲过来时,驾驶座的窗户是摇下来的。”
“你发给我的消息都不算打扰,况且还是这样一条有用的线索。”谢淮走过来,眼神收紧。
周天俭似乎很抗拒和人的眼神对视,他往旁边撤了半步,给出自己的想法,“那天的室外温度有三十七度,人待在车里只会更热。司机开车应该是关窗开空调才对,而不是把车窗放下。”
谢淮低头,嘴角出现一个很浅的弧度。就好像突然被人给抓到某个以前完全不在意的盲区,他并不打算让自己笑出来,故意咳嗽两下,“你回去翻笔录了?”
“我是学法律的,笔录里的每一句话都具备法律效力。我当初说没有看清,而没有本身就是一个判断,他应该在我能记住现场细节的前提下说出来,而不是在我脑子糊涂和还没反应的时候。”
谢淮站在他旁边,双手环抱。看他的眼神也从原来的兴趣变成某种更加专注的东西,“你们系里还教什么?”
“教怎么在已经签字的笔录里,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漏洞。”
“你找到了?”
“跟你说的车窗就算一个。”周天俭拿过桌上的对讲机别在后腰,衣角不经意地向上撩起,露出那截纤瘦绷紧的腰线,“休息时间过了,我要去工作,谢警官还有别的事吗?”
“老大。”王博洋找过来,站在门口,“二楼经理来了。”
“人呢?”谢淮往门口看了眼,穿着深棕色背心的男人从王博洋身后走出来,中等个头,样子偏瘦,脸上的颧骨有些突出。
谢淮看着他问:“你就是胡越?”
“对。”他点头应着。
“上周五晚上,张城来你们店里喝酒还开了二楼的包厢,你还有印象吗?”谢淮拖过周天俭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张老板?”胡越想了想,随意飘动的视线在对上谢淮眼睛的刹那,心里没来由的就开始发慌。他只好收起平常应付客人时的圆滑,端正地站在那里。
“张老板是和几个朋友一块来的。”他及时想到。
“他那天几点走?”
“凌晨一点多快两点了。”胡越想了想,“张老板那天喝得太醉,他朋友都走了,他还睡在沙发上,我怎么叫都没反应。店里马上要打烊,我看他实在起不来,就找店里的人帮忙把他扶到车上。”
谢淮靠在椅子,姿态懒散。周天俭刚出去了,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你扶他的时候,他是个什么状态?”
“能有什么状态,就是喝多了呗。”胡越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