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凉而轻软,拂过旧闻馆朱漆栏杆,落得满院寂静无声。
阿昭双手捧着一碗刚温好的姜茶,瓷壁的热度透过掌心漫上来,暖得踏实。他惯常熟稔,肩头轻轻一抵,便将谢清辞的房门顶开一线。
少年声线清软,规矩恭顺,先递了进去:“先生,阿青哥让我送姜……”
后半句彻底噎死在喉间。
屋内未点灯烛。
万顷月色从窗棂倾泻而入,铺得案台、床沿、地砖一片素白,清泠得近乎虚幻。
窗前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让阿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断掉。
谢清辞斜倚窗沿。
他往日身姿永远端肃挺直,清冷自持,从无半分松懈。可此刻,他背脊轻靠窗框,肩头微塌,是全然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态。
白九完完全全窝在他怀里。
不是浅靠,不是轻依,是整个人贴身埋入,双臂环紧谢清辞肩头,脸颊深深抵在他颈侧,发丝蹭着对方衣襟,呼吸尽数缠在肌肤之上。
最暧昧缱绻的,是那狐尾。
整条蓬松雪白的长尾,一圈一圈、密密层层缠在谢清辞的小臂、手腕,缠得紧实牢靠,尾尖微微卷起,反复轻勾摩挲着他掌心内侧,黏腻又依恋,寸寸不肯松开。
谢清辞的手掌稳稳扣在白九后腰。
五指微收,力道温柔却禁锢,将人牢牢圈在怀中,半点空隙不留。他微微垂首,下颌轻抵白九发顶,眉眼低垂,眼底常年不散的清霜冷雪尽数消融。
素来不近人情、不容近身、守尽分寸疏离的谢清辞,此刻坦然拥怀,纵容依赖,接纳得毫无半分推脱。
“……”
“……”
“……”
一室月色安静得过分。
相拥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滚烫。
阿昭头皮骤然发紧,心口猛地乱跳,连指尖捧着茶碗的力道都微微发颤。
他不是一无所知。
这数年朝夕相处,他心里早早就有隐约猜测。他私底下无数次暗忖,无数次悄悄揣度。
可他始终不敢笃定,不敢往最深处想,次次都强行压下心思。
原来他们私下独处,竟是这般亲密、这般缠绵、这般旁人连窥探都觉僭越的模样。
阿昭耳尖轰的一下爆红,顺着脖颈一路烧得发烫。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僵硬伫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窗前那一幕相拥缱绻反复回荡。
慌。
彻头彻尾的慌。
撞破的不是暧昧端倪,是藏了数年、从不示人、最私密的相守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