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冬日暖阳（第1页）

这是冬日里难得的一整日晴好天光。

落雪停歇已有两日，旧闻馆庭院的残雪半融未消，被暖日反复烘晒，软塌塌铺在青石地上，清冷里裹着一丝融融暖意。檐角冰凌垂落一排排剔透晶柱，水珠顺着棱角缓缓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滴答声，声声错落。暖煦日光自东檐倾洒而下，先抚过窗台上青葱细叶草，再慢慢漫上廊下书案，温柔铺展成一方暖亮天地。

院中一派悠然光景。

阿青细心搬来盛放桂花枝的花盆，置于老槐树荫下，让满株枝叶尽数沐浴暖阳。

阿昭拖着赖皮的软垫来到院中，小家伙蜷成一团蓬松的毛团子，懒洋洋趴在垫上晒暖，双目半阖，尾巴闲散轻晃，慵懒又温顺。

老六也慢悠悠踱出房门，乖乖蹲守在桂花盆边，将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贴住晒得温热的地面，贪恋着冬日难得的暖意。

阿昭蹲在花盆旁，伸手戳了戳老六厚实的后背，转头朝着灶房高声喊道：“阿青哥，你快看老六！恨不得整只贴在花盆上取暖，也不怕把桂花的根茎压坏了。”

灶房内传来沉稳的案板切揉声，阿青清浅的声音穿过院落，温柔悠远：“随它去。狐兽天性畏寒，最贪冬日暖阳，等晒得尽兴了，自然会挪开。”

谢清辞将书案挪至廊下，倚着廊柱安然落座，铺开厚厚的旧闻册。细碎晨光落在他手背，浮起点点浮沉细尘，暖意温柔绵长。他垂首落笔书写片刻，心神却总不自觉飘向庭院，屡屡侧首张望。

庭院老槐树下，白九静坐矮凳之上，安然沐于暖阳之中。

一身素净月白旧衫，袖口规整束于腕骨，干净利落。他微微仰头闭目，任由天光覆满身侧，细碎金芒镀满纤长睫羽，在颧骨落下扇形浅影。乌黑长发由一支雕梅旧银簪绾起，簪头小巧的梅花纹路经日光打磨，泛着温润柔和的旧光，古朴又雅致。

这枚银簪是他清晨特意梳理规整的，相较昨日，发髻端正了半寸，处处透着细心安稳。

谢清辞静静凝望片刻，收回目光重新落笔，字迹却慢了许多，不复往日干脆利落。寥寥数笔，便又忍不住抬眸望向树下那人。

日光正好，暖意袭人。白九似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经年戒备，舒展双腿，双手轻搭膝头，头颅微微后仰，松弛又安然。

衣摆缝隙间，一截雪白狐尾垂落下来，尾尖堪堪扫过地面残雪。他分明瞥见外露的尾尖，却无意遮掩，任由它坦然垂在凳边，随性自在。

闲寂之时，他抬手轻轻抚平袖口被日光烘暖的旧折痕，动作轻柔，岁月安然。

谢清辞放下狼毫，放轻脚步缓步走近。

脚步声轻若无尘，直至白九身前，身形投落的阴影恰好遮住他脸上的日光。白九缓缓睁眼，微眯双眸适应光亮，抬眸便看见逆着天光而立的谢清辞。暖光勾勒出他周身金边，轮廓清俊温柔。

“你挡着我的太阳了。”

白九语声慵懒绵软，裹满了晒足暖阳的倦意，带着几分故作的娇嗔。嘴上似有不满，垂在凳边的狐尾尖，却早已悄悄朝着谢清辞的方向偏了过去，藏不住心底的亲近。

谢清辞未曾应声，径直在他身侧青石地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白九侧头望他，侧方日光落在谢清辞颧骨，晕开一片明亮暖光。他缓缓抬手，轻轻覆上白九搁在膝头的手背，掌心触到一片温热，似是被暖阳久久焐透的顽石，暖意浸透骨节。

“你暖和了。”谢清辞轻声道。

白九垂眸看着交叠的双手，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晒了整整一个上午，若是还暖不起来，便不配做狐狸了。”

谢清辞没有挪开手掌，指尖顺势下移，轻轻抚过垂落的狐尾，温柔顺理蓬松绒毛。

白九静静侧首看着他的动作，呼吸放得极轻，浑身筋骨松弛舒展，像一只被悉心顺毛、全然安心的小兽，尽数交付此刻的安稳暖意。

“你坐上来。”白九忽然开口。

谢清辞动作微顿，轻声反问：“什么？”

白九抬了抬下颌，示意矮凳旁温热的青石地面，耳根早已悄悄漫开一层绯红，语气却故作平淡：“坐地上。我坐矮凳，你靠在我腿上。”

话落之后，他立刻转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刻意掩饰心底的羞怯，佯装方才的邀约只是寻常小事。

谢清辞静静看了他两息，看破不言破，温柔顺从地在他身侧席地而坐。后背轻抵矮凳边缘，后脑勺恰好安稳靠在白九膝侧。

白九身子瞬间微僵，像一只鼓足勇气靠近旁人、又瞬间羞怯内敛的小狐狸。

他缄默不语，缓缓将膝头的双手垂落，悬在矮凳两侧，指尖轻垂，堪堪擦过谢清辞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