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人间录 > 天道薄四 此心安(第1页)

天道薄四 此心安(第1页)

赶回停云镇旧闻馆时,夜色已然深重,天地彻底沉落在一片静谧的黑暗里。

院门未闩,是阿青特意留的门。

廊下新悬起一盏灯笼,是他亲手用旧竹篾糊纸制成的,朴素简陋,却暖得踏实。

纸面透出一圈柔和的黄光,在微凉夜风里轻轻旋动,晃晃悠悠,将满院夜色都烘得温顺了几分。

谢清辞立在门前,先静静望着那盏灯,默然站了两息,才抬步跨过门槛。

他离开前,廊下空空如也,不曾有一物。原来在他远行赴宿命、踏遍山阶的这些日子里,旧闻馆始终有人默默添暖、静静等候。

阿青听见动静,从灶房快步走出,将一锅温透的粥端至堂中木桌,不多言语,放下便默默折返回灶房,安静得从不多扰分毫。

白粥熬得软糯稠厚,掺着红枣与桂圆,丝丝甜意融进温热米香里,袅袅热气盘旋升起,驱散了一路风尘寒凉。

阿昭早已饥肠辘辘,端起碗埋头大口喝粥,几口下肚,才抬着一张鼓鼓囊囊的脸含糊夸赞:“阿青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灶房门口探出半张清冷侧脸,阿青闷闷应了一声“嗯”,便又缩了回去,惯常的寡言沉静,却事事妥帖周全。

谢清辞慢慢用完一碗粥,轻轻放下瓷碗,垂眸看向掌心一路紧握的铜灯。整日长明的灯芯耗去大半火光,火苗较之清晨微弱些许,却依旧稳稳跳动,不曾熄灭分毫。

他将铜灯轻置书案靠窗一侧,灯光恰好斜斜洒落,温柔笼住窗台那盆细叶草,将微微偏斜的叶片尽数裹在暖光里。

近辞独自坐在书房门槛上,低头慢条斯理整理袖子。动作极缓,不急不躁,像借着这桩细碎小事,悄悄平复心底翻涌千遍的情绪,安放满心沉事。

谢清辞静静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抬手将铜灯再往窗台内侧轻推半寸。暖黄光圈稳稳扩展开来,铺满整方窗台,连草叶最细的叶尖,都落满了温柔灯火。

这一夜,谢清辞在书案前久坐未动。

他重新展开从抱朴宗誊抄带回的帛书内容,字字默读,目光长久停驻在以他身赎四字之上。笔墨沉静,字句冷硬,藏着五百年宿命里唯一的生路,也藏着最刺骨的代价。

反复阅览数遍,他缓缓折好帛书,妥帖收进袖中。铺开旧闻册,笔尖悬于纸页上方良久,终究一字未落。

心底沉绪繁杂,千头万绪缠绕纠缠,落笔无从说起。

良久,他轻轻放下笔,吹熄案头残灯,起身步向卧房。

穿过长廊时,他瞥见书房门缝漏出一线细细微光,脚步下意识一顿,抬手轻轻叩门。

“还没睡?”

屋内传来近辞清浅的应声:“你也未眠。”

木门应声而开。屋内未曾铺榻,近辞静坐旧榻边缘,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烂熟的旧书,书脊刻着深深的折痕。

铜灯已被谢清辞置于窗台,榻头无灯,唯有长廊泄进的淡淡月色,浅浅铺落一地清辉。

“药喝了?”近辞轻声发问。

“喝了。”谢清辞应声清淡,“今日不似往日苦涩。”

“换了配伍,添了甘草。”

月色半明半暗,将近辞身影割入明暗交界。

月白衣衫浸着浅浅月华,温润发亮。他静坐暗影之中,一双眼眸沉静无波,遥遥望着门口立着的人,安静得藏尽所有心事,不露分毫。

谢清辞静静立在门框处,目光轻轻落于他覆在书脊的指尖,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了他深藏多年的过往:

“你一直在等一个人。”

近辞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不否认,亦不承认,只默然静坐,任由月色落满膝头。

“等了多久?”

“……很久了。”近辞的声音轻得落不进风里。

“很久……是多久?”

近辞抬眸望来,月色与暗影分割瞳孔,一半清明,一半沉暗,盛满跨越岁月的漫长孤寂。

“记不清了。”他字字轻缓,“从始至终,一直在等。”

长廊寂静,夜风无声。

谢清辞止步门前,不曾往前半步。他没有追问姓名,没有逼问答案,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只让这句沉甸甸的“一直在等”,静静悬浮在夜色里,温柔落地。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