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竹席上,依旧不肯转身。
“我不该生气吗。师尊事事都先斩后奏,从来不会问一问我愿不愿意。”
“那枚丹丸,是拿你的仙血混着邪气炼出来的。”
“你就那样渡给我,赌上你自己去换我的安稳。禾青颜,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出事,我要怎么办?”
禾青颜立在竹床一侧,安静看着他孤寂的背影,苍白的指尖微微蜷起。
“我有把握。”他低声开口。
“你有个屁!”
少年猛地回头,眼眶不自觉泛着压抑的红,他撑着竹床坐起身,衣襟散乱,眼尾湿意明晃晃挂着。
原来方才背对着人,是藏着偷偷哭鼻子。
“哭什么……”禾青颜急了,本能想要伸手拭去对方的眼泪。
容渊看到他抬手的姿势,鼻尖越发酸涩,索性偏头躲开。
“现在知道慌了?白日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后果。”
“你以为这样便是为我好?禾青颜,你这般自作主张,比梵咒灼烧筋骨,还要叫我难受。”
他往后缩了缩,脊背抵在竹床的木栏。
记忆中,容渊极少哭,禾青颜现下心里没底,落在半空的手往前不是,收回也不是。
他再次想起应景宁的话,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明明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当年那一剑,他更应该这样做才是。
但是容渊在他面前哭了。
“师尊跟你道歉,你……别哭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笨拙,平日里从容淡漠的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无措。
“道歉有什么用。”少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丹丸已经入我体内,邪气反噬的危害总有一天会伤到你,这些,一句道歉就能抹掉吗。”
“禾青颜,你赎罪,从来都是赎给你自己看的。”容渊又说。
今日在阵里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师尊,随后赌气离开,事后又放不下心,把人拽入梦境,好好讨个说法。
谁知禾青颜仍旧这般不知悔改。
禾青颜:“容渊,我是你师尊,这样做自然是有底的,难不成我连这邪气都驯服不了?”
话音才刚刚落下,他肩头猛地一颤,猝不及防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
“……”
容渊:“师尊还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这话。”
禾青颜眼下再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了。
于是他选择越过这个话题,看着容渊的眼睛:“……今晚回来吗?”
“回来吧。”容渊没答,禾青颜紧接着道,“给你准备了桂花糕,尝尝?”
那是往年秋日,容渊最爱吃的口味,清甜不腻,是他为数不多的偏爱之物。
容渊撇着嘴:“不回。”
他还在生气呢。
殊不知,禾青颜突然倾身碰了碰他的唇,很快又退开:“甜吗?方才我吃了一块,还不错。”
容渊怔怔抬眼,耳尖瞬息烧得通红,喉咙小幅度滚了一圈。
他不回应,禾青颜只好又贴了上去,这次停留的时间久了一些。
“甜吗。”他又问一遍。
昔日容渊闹脾气他也就拿几块桂花糕哄哄,如今这招不管用了,只好换别的法子了。
好在这法子对容渊还挺受用,在亲了第三次时,容渊终于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