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青颜手一顿,睫毛轻颤,不作答,下了一个棋子。
再然后,此处只有流水声,鸟鸣声,伴随着棋子磕碰石桌,一声声轻而清浅的落子声响。
棋局步步推演,局势越发紧张,禾青颜知道,这次又败了。
他不甘心道:“再来。”
应景宁:“那便再来。”
棋子尽数归位,残局再度重启。
落子,纠缠,对峙。
又败。
“再来。”
棋盘重置。
殚精竭虑,步步苦争。
再败。
禾青颜紧咬下唇,满是不甘。
他明明一心只求容渊一条生路,可无论怎样改换落子的选择,推演出来的前路,依旧布满死劫。
“你该明白。若是天命可以单凭棋局便能轻易篡改,百年之前,便不会走到谪凡这一步。”
应景宁将一枚黑子搁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还能怎么办呢?步步是死局,全无生还可能,他无论败到什么下场,也坚决不要让容渊的重蹈覆辙。
应景宁忽然浅浅笑了笑,话头突然拐了个弯:“我记得,你送过我一坛桃花酿。”
“那时我一心专研棋盘,对外界漠不关心,却唯独把那坛酒的味道记到现在。”
禾青颜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实话说:“那是我徒儿教我的,给你尝尝罢了。”
“我当然知道。”
应景宁将花瓣轻轻丢在棋盘一处死结之中,粉白的花瓣,恰好隔开黑白僵持的棋子。
“你徒弟教与你酿酒,你学后赠予我,那一坛桃花酿,改变了我的心境,叫我不再一味闭关封心,困在棋局道理之中。”
桃花瓣静静横亘在两方棋子之间,明明不是黑子,也不是白子,却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绞杀里,挤出一道缝隙。
“你方才一直在棋盘之内,绞尽脑汁,想靠你自己一手一子,替他劈开生路。”
“每一步取舍,都是你在替容渊做选择,替他规避灾祸,替他承担劫难。”
“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棋局之中,并非只有你这一枚执棋之人。”
一语道醒,禾青颜的毛病就在于这,关于自己的事隐瞒着所有人,自身硬抗一切,完全忽略了一个点。
容渊,本也身在局中,亦是棋子,亦可执子。
可横亘在眼前最大的难关,不是棋盘上纵横的死结,而是他自己。
他不敢把所有真相一字不落告知于容渊。
“这局输赢已定,还要继续吗?”应景宁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