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成了沉墨第二个战场。
他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狩猎的夜行动物,将潜入医院、安抚苏婉清,变成了某种近乎偏执的、危险的习惯。
最初的冲动和那夜被紧紧抓住手腕的触感,仿佛在他心底种下了一颗必须浇灌的种子。
他知道这毫无理智,违背一切潜伏原则,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
可每当他闭上眼,苏婉清蜷缩颤抖的身影、梦中无助的呓语,便清晰地浮现,比任何任务指令都更具驱动力。
他选择了风险相对可控的后半夜。
路线经过反复推敲和调整:不再从锅炉房附近直接上三楼,而是先潜入隔壁一栋相对低矮的附属楼楼顶,利用楼顶晾衣架和缝隙间生长的顽强藤蔓作为缓冲和借力,跨越近两米的间隔,落到医院主楼三层西侧一处堆放废弃医疗器械的小露台上。
露台的门锁老旧,他早已处理过。
从这里进入西侧走廊尽头,避开主要的守卫视线,再贴着墙根阴影,无声地移动到311病房窗外。
他甚至记住了走廊守卫换岗和巡逻的精确时间间隔,以及他们脚步的轻重规律。
夜深人静,三楼特别看护区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低微电流声和病人断续的呼吸。
苏婉清的病房内,更是常常被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但这种寂静时不时会被打破——不是守卫的脚步声,而是来自床上。
戒断反应并未完全过去,生理上的痛苦减轻了些,但精神层面的惊悸、噩梦、和药物导致的神经系统紊乱,让苏婉清的睡眠极不安稳。
她会在梦中突然抽搐,发出短促的惊叫或压抑的呜咽;
她会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有时是“小云”,有时是“别过来”,有时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她会突然坐起,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片刻后又茫然躺下,仿佛游魂。
这些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确实容易引人注意。
但几天下来,门口的守卫似乎也“习惯”了。
他们知道里面这位身份特殊的女犯人“精神不太正常”,夜里常有动静。
只要不是过于激烈持久的哭喊或撞击声,他们大多只是警惕地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情况(比如逃跑或自残),便不再深究。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个“疯子”的梦呓而频繁打扰长官,或者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这给了沉墨极其宝贵的机会。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入病房,迅速掩好窗户。
室内只有窗外透入的、城市边缘永不彻底熄灭的天光带来的微弱照明,勉强勾勒出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苏婉清大多时候都保持着那种防御性的姿势,侧身蜷缩,薄被裹紧,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
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却带着颤音,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
沉墨不敢靠得太近。
他通常停在床尾或侧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不安的呼吸和梦呓。
他需要先确认她的状态,判断她此刻是相对平静,还是处于可能惊醒的边缘。
然后,他会用极轻的脚步,挪到床边。
动作慢得仿佛时间凝固,确保不会带起一丝风声。
他开始尝试一些极其细微的接触。
最初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她露在被子外、紧握成拳的手背。
冰凉的皮肤下,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