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贺承岳二百五十岁寿宴这一日。
巳时初,晨光早已越过院墙,洒进贺府深处。
“咚、咚、咚。”
西偏院的卧房门被敲得极有规矩,伴随着春桃脆生生的唤声:“三爷,三爷,该起身了。”
贺山缘躺在床上发了片刻呆,随后张开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自从来到这对他来说没多少娱乐的修仙世界,他的作息便越来越随心所欲。像今日这般巳时初便要起床,对他而言竟已算得上难得的早起。
“行了,行了,我醒了。”
贺山缘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对春桃摆了摆手。
“我自己梳洗一番,一会儿便去前院。”
“是,三爷。”
春桃应了一声,便自行离去。
贺山缘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命般站起身来,认真梳洗一番,换上贺承岳早已命人为他准备好的新衣。
那是一套深青色长衫,用料不算奢华,却裁剪得十分合身。
领口与袖缘以银线绣着简单云纹,既不会抢去寿星的风头,也足以让他这个贺家三爷在宾客面前不至于显得寒酸。
贺山缘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身,心中暗自嘀咕:
‘“老弟”最近也算吃得够饱,今日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出来闹事吧?’
想到这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房门,向贺府前院走去。
此时的前院早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院墙与廊柱上悬挂着一串串鲜红灯笼,门窗各处贴满金红相间的寿字。
几条宽大的红绸从主厅檐角一路垂下,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院子中央整齐摆放着三十张铺有红布的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崭新的碗筷、酒盏与果盘。
贺府原有的下人与临时请来的帮工来来往往,有人搬运桌椅,有人清点酒水,有人将一盘盘灵果送往各桌,还有几名掌勺师傅带着伙计,在临时搭起的后厨中忙着处理今日要用的食材。
整个前院热气腾腾,人声不断,一派寿宴将启的热闹景象。
这座前院其实相当宽敞,若当真挤上一挤,即使摆下一百桌也并非做不到。
不过贺承岳并没有为了所谓排场把整座院子全部塞满。
今日收到请柬的,主要是青梧城中大大小小的家族与贺家相识多年的修士,其中自然包括柳玉兰出身的柳家、傅家,以及代表清山宗茂成东前来赴宴的蓝彩仪。
至于青梧城中那些真正位列第一梯队的家族,贺承岳同样送去了请柬,但对方愿不愿意赏脸前来,便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了。
桌子摆得再多,若最后坐不满,非但显不出豪气,反倒在满城世家面前贻笑大方。
三十桌,不多不少,正是贺承岳反复衡量以后定下的数目。
贺山缘沿着前院旁边的廊道慢慢走着,一眼便看见了正在指挥众人做事的贺守成。
他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贺守成的目光刚好与他相接,身体顿时轻轻一缩,立即把眼神移向别处,装作正在认真检查桌椅摆放。
贺山缘不解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贺守成是不是有什么社交恐惧症?’
他没有多想,继续向前走去。
前院中央,贺承岳正站在一张主桌旁,检查今日寿宴的各项准备。
今日的他换上了一袭崭新的暗红色锦袍。
衣襟与袖口以金线绣着松鹤延年的纹样,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原本便颇具家主气度的身形,在这身衣袍衬托之下更显沉稳威严。
或许是逢上寿辰,他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日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