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玉梅最近忧心忡忡,她总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会好好吃饭,会埋头忙生意的事儿,说话时也会正常回应你,但就是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闷的古怪劲儿。
曾玉梅帮他拾掇房间,发现地上堆满了菸头。
之前买的几件浅色鲜亮的衬衣,现在也不穿了,每天就那么几件黑色衣裳换来换去。
终於,在某个清晨,曾玉梅发现他穿上了平整的衬衫,正在收拾行李。
“儿子,你要去哪儿?”
“收了批货,去外地卖。”萧劲野说著,掏出一千块钱递给曾玉梅,“妈,您在家好好照顾朵朵,想吃什么就买,不方便的时候喊志杰帮你跑下腿。”
曾玉梅接过钱,追问:“去哪个外地?”
萧劲野提上手提包,表情平静:“京市。”
绿皮火车哐当作响,一路向北疾驰。
萧劲野安静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光影落下,半边深邃的眉眼浸在阴影里,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清冷和忧鬱。
京市,距离他们的小城,將近4500公里的路程。
萧劲野过去听清妍提过一回,说她姑姑现在在京市,姑父的单位很好,在城中分配了房子。
她大概率是去了她姑姑那儿。
车厢里人声嘈杂,瀰漫著一股混杂的酸餿气味。
萧劲野拢了拢身上的黑外套,不愿这难闻的气息沾染到內里的衬衣。
是的,外出卖货,不过是他隨口编造的藉口。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远赴千里之外的京市,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自从她离开之后,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许多个夜里,他靠在床头难眠,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消沉颓靡之时,觉得一切都特没意思。可又想著要是他没了,他妈和妹妹怎么办?
或许,如果能有一瓶可以使他忘记某个人的药水就好了。
可转念又摇头,不,他不想忘。
他迫切地执拗地想要见她一面,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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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后,贺延年各项身体指標趋於平稳,医生准许他出院居家休养。
他本就身体底子好,加上在清妍和乔妮的照顾下,心境舒展,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贺卫单位分到的公房坐落在城中深巷,独门独院,清幽安静。
此时贺延年已能独自缓步走动,只是步履迟缓,稍一用力,腰腹的伤口便会传来阵阵刺痛。
起初他只在院內慢慢散步,清妍寸步不离地陪在一旁。
日子久了,宅在家里难免烦闷,他便试著走出院门,到巷外走走。
这片街巷都是新建的单位福利房,住的全是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
两人並肩慢行,贺延年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歇息片刻。
他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抬手將她颊边一缕发绕至耳后,温声问道:“每天这样陪我锻炼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