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乔清妍给三年级的孩子上课。
她手里握著一根细细的教棍,拿出了昨日的成语默写作业。
按照平日里的规矩,点名上台核验作业,每错一个成语,就打一下手心。
其实清妍並不会用多大力,每次打学生时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心疼又气。
孩子们大都顽劣,打手心算是对不认真学习的小小的管束。
“李俊。”
被叫到名字的小男孩,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鬼。
才七岁,跟朵朵一般大的年纪。学习差不说,学校里打架回回有他。
李俊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袖口磨得跟抹布一样黑亮,小小的身子站在讲台前,耷拉著脑袋,一副委屈的模样。
“十个成语,你错了八个。”清妍板著脸,刻意摆出严厉的模样,维持著老师的威严,“你自己说说,离谱不离谱?”
她握著小棍子:“手伸出来。”
李俊的衣服並不合神,袖子有点长,他慢吞吞抬起小手,主动擼起自己的袖口。
入目,是一双冻得通红肿胀的小黑手。
皮肤皴的不行,全是触目惊心的冻疮,又红又肿,像烂掉的柿子。
清妍垂眸看著,惊愕半晌,忽然鼻尖一酸。
她听说过,李俊没有妈,跟著父亲一起生活。班里许多小孩都说他不讲卫生,衣裳整天脏兮兮的很邋遢。
那双手清妍真是不忍心落棍。
全班同学都静静看著,要是轻易姑息,日后便难以管束学生。
她只好稍稍抬手,打算轻轻打几下他的屁股略作惩戒。
棍子落下的瞬间,李俊疼得身子一缩。
清妍感觉不对劲,按理说寒冬腊月人人都穿厚实棉裤,应该不疼的。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裤腿,指尖触到单薄的布料,心头骤然一沉。
数九寒天,这孩子竟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单裤。
清妍打不下去了。
酸涩与心疼瞬间填满心口,堵得她呼吸发闷。
她板著严肃的面容,沉声道:“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俊小脸乾裂泛红,瘪著小嘴,怯生生低声应道:“知道了,乔老师。”
下课之后,乔清妍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这几天天气格外阴沉,寒风沿著破旧的窗户缝往屋里钻。
她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握著钢笔低头在作业上认真批阅。
正写著,笔端突然洇出一滩墨水落在了学生的作业本上,清妍赶紧拿纸擦了擦。
於老师在低头改卷子,抱怨:“也不知道这个月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唉,十里八乡就咱们这个学校是最穷的。”
清妍附和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