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穿过宴会厅,正想著该去哪里找宗燃,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洲洲。”
他转过身,沈言安正站在不远处。
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些许微妙的拘谨。
他走上前来,目光在谢之洲这身白色礼服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隨即被一个温和的微笑盖了过去。
“刚才在楼下就看到你了,人太多,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跟你打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合作的事,宗先生那边已经让陈渡跟我对接了,条件比我们预期的要优厚得多。我知道,这一定是你帮我说话的缘故,这份情,我记下了。”
谢之洲摇了摇头,礼貌而自然地回应道:“不用谢我。宗燃说了,项目本身就有得赚,他才答应的,我只是帮你问了一句,具体怎么谈是你们的事。”
沈言安看著他,看著谢之洲说“宗燃”两个字时不自觉弯起的嘴角,看著他在提及那个男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认识谢之洲很多年了,从他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喊“言安哥哥”的小孩,到现在站在海城奢华宴会上从容应对的少年,这个人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沈言安端起香檳杯轻轻碰了一下谢之洲手里的果汁杯,“也替我跟宗先生说声谢谢,这个项目对睿晟很重要,能和宗家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说完这些沈言安端著香檳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做某种斟酌,修长的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抬起眼:“洲洲,刚才说谢谢你是真心的,但还有几句话,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他顿了顿,“宗燃这个人,我跟他接触不多,但海城商界关於他的传闻,你多少也应该听过一些,他做事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宗家在海城的根基之深,大多数人都只能仰望。他这样的人,要什么有什么,身边从来不缺往上贴的人,我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但宗燃那样的人,万一他对你只是一时新鲜——洲洲,我怕你陷得太深,到时候受伤的是你。”
谢之洲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反驳,他看著沈言安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用这种语气教他做数学题。
也许沈言安说这些话不是出於嫉妒,是真的在担心他,但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沈言安见他沉默,以为他听进去了,嘆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曾经也对你承诺过一些事,后来没有做到,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早就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了,正因为我是那个食言的人,我才更清楚辜负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我不是说宗先生一定会像我一样,但感情这种事,说得再好听,將来也未必能兑现,你现在全心全意地信他,万一將来有什么变数,我怕你承受不住。你太单纯了,这个圈子里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保护好自己。”
谢之洲听完只是笑了一下:“谢谢你担心我,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好意,宗燃看起来是很嚇人,但他不会欺负我,他对我特別好,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自己能判断,他会保护好我,我不会被他辜负,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沈言安看著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柔,忽然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他只能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你这么肯定,我就不多说了,你能遇到一个让你这么信任的人,是你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对了,伯父伯母最近还好吗?我前段时间给他们寄了些茶叶,也不知道合不合叔叔的口味。”
沈言安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谢之洲听到他提起爸妈,也放鬆了几分,笑著说他们都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他,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沈言安说起睿晟在海城的分公司已经正式落地,办公室就在滨海大道那栋新写字楼里,离海大不远,说改天谢之洲有空可以去坐坐。
谢之洲礼貌地点头应著,但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宴会厅另一侧飘去,沈言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主动开口终结了这场对话。
“你去找宗先生吧,我这边也要去跟夏总打个招呼。”
谢之洲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宗燃了,他应该在等我。”
沈言安頷首,目送那个穿著白色礼服的少年转过身穿过人群走向另一个人。
男人站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闻声缓缓回身望向谢之洲。
他看见男人伸手將人牢牢揽入怀中,下一秒,男人的视线穿过攒动人群与他骤然相撞,漆黑的眼眸里带著刺骨的寒意,但很快便漠然移开。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只给谢之洲,对旁人从来都是这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样子,这样的人,要么不动情,动情便是此生唯一。
他想起很多年前,谢之洲还在上高中,他每次回家都会顺路去学校看他,谢之洲看到他时会很高兴,会仰著头问他这次能待几天。
然后他说等你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谢之洲信了,他也以为自己能做到,后来是他没有兑现承诺,是他先放开了手。
如今谢之洲站在另一个人身边,笑得比从前更灿烂,而他能做的,只是端著酒杯默默的祝福,这份遗憾有悔恨,更多的是无法回头的悵然。
沈言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担忧確实多余了,他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苦笑了一下,转身朝夏总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宗燃低头在谢之洲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和刚才面对楚煜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宝贝玩完了?你的朋友呢?”
谢之洲看著宗燃笑了笑:“他们被家里人叫走了,估计是有事要应酬,就我一个閒人。”
宗燃低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谢之洲的后颈,语气里满是宠溺:“宝贝不需要做別的,每天吃喝玩乐,在我身边做一个幸福的小猪就可以了。”
谢之洲立刻捶了他胸口一拳,瞪圆了眼睛抗议:“你才是小猪!我不是!”
宗燃被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