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明媚的午后阳光。
车厢里的皮革气息扑面而来,但比这些更先抵达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宗燃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在小臂上,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靠在那里,偏过头来看著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谢之洲的后背条件反射地贴紧了座椅靠背,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电话里的枪声,一瞬间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塌了个乾净。
他精心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全部蒸发,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从嘴里蹦出来的竟然是:“……好久不见呀。”
宗燃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谢之洲的笑容僵在脸上,车厢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完了,好久不见,三天算哪门子好久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他乾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你今天不忙吗?我以为你会让鬼哥一个人来接我。”
宗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那里看著他。
谢之洲:“……”
他在心里疯狂嘀咕:这人干嘛呀,有什么话就说,要骂就骂,要训就训,这样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算什么,他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又不是犯人,干嘛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可他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连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过了一会儿谢之洲终於扛不住了,又偷偷往宗燃那边瞟了一眼,他发现宗燃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像是在享受他这种坐立难安的样子。
这人怎么比高三班主任还嚇人,谢之洲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有理有据吗,你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吗,怎么他看你两眼你就怂了。
可他真的开不了口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出情绪的审视。
他寧愿宗燃直接发火,至少发火的时候他能知道火在哪,该怎么扑,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地看著他,他连自己到底被判了几年都猜不出来。
谢之洲不自觉的就坐直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个被叫到教导处的小学生。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阿鬼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黑色库里南平稳地驶离。
宗燃靠在座椅上,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谢之洲在心里疯狂地组织语言——他现在开口解释会不会太突兀?要不要在寒暄几句?可是寒暄过了,“好久不见”都说了,接下来该说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你吃饭了吗”?
他正纠结著,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到让他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地,下一秒他被整个人往左侧一带,扑倒了宗燃的怀里。
宗燃的手臂从背后绕过他的肩膀,手指习惯性地搭上了他的后颈。
谢之洲愣了一下,然后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於往下落了几分——抱他了,应该没那么生气了吧?
他仰起头准备搭话,刚想说点什么轻鬆的话来打破这片沉默,然后对上了宗燃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看起来毫无波澜的眼睛正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流,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下頜线绷得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