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比谢之洲预想的要融洽得多,沈言安显然很擅长跟人打交道,几句话下来就把周砚的专业、家乡、平时的兴趣爱好摸了个大概,又自然而然地跟林知远聊起了港口贸易和物流供应链的话题。
林知远起初还有些保留,但聊了几个来回后发现沈言安对林家涉及的几个领域確实有深入了解,不是那种客套的泛泛而谈,便也逐渐放开了。
谢之洲插不上嘴——什么保税区政策、什么航运指数,他一个学音乐的根本听不懂。他也没打算硬插话,反正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吃饭,他把这个任务执行得非常认真。
一道龙井虾仁上来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立刻用公筷给林知远和周砚一人夹了一个,压低声音安利:“这个好吃!虾仁特別弹,你们快尝尝。”
林知远正说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凭空出现的虾仁,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了,然后继续跟沈言安聊港口保税仓的税收优惠。
周砚就更不用说了,谢之洲夹什么他吃什么,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时不时还主动伸碗过去,用眼神示意“再给我来一个”。
沈言安坐在对面,偶尔端起酒喝一口,目光在谢之洲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任何人身上都长。
他看著谢之洲对著朋友笑的样子还有他分享到好东西就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眼底的神色复杂而克制。
他记得这张脸上每一种表情,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些表情一点都没变,只是现在这些表情再也不是因为他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眼底翻涌的神色一併咽了下去,然后继续跟林知远聊自贸区的新政策,语气温和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灯光投下的错觉。
谢之洲刚给周砚夹完一块鲍鱼,正准备继续埋头吃自己的,沈言安的筷子却伸了过来,轻轻放了一块挑完刺的清蒸鱸鱼在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和他给室友夹菜时一样自然——但沈言安没有用公筷。
“別光顾著给室友夹菜,自己也多吃点。这道鱸鱼是这里的招牌,鱼肉嫩,没什么刺,你小时候吃鱼老是被刺卡到,有一年在你家吃饭,你卡了三次,最后一边哭一边说再也不吃鱼了,后来阿姨把鱼肉剁成泥做成鱼丸,你才肯吃。”
周砚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林知远,林知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头:“沈总跟洲洲认识很久了?”
“十几年了。”沈言安的目光从谢之洲脸上移开,转向林知远,语气温和却有一种不经意的占有感,“他出生的时候我跟著爸妈去医院看他,那么小一团,抱在襁褓里,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弟弟我得好好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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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洲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鱼肉,他拿起筷子把鱼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朝沈言安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谢谢,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太怕鱼刺了。”
他说完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言安碗里,动作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社交礼仪任务,然后立刻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
沈言安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鱼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把它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林知远和周砚,语气轻鬆地问他们在宿舍平时怎么吃饭、洲洲有没有挑食。
周砚抢答说“他挑食得很,不吃西兰花不吃胡萝卜不吃青菜”,谢之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周砚立刻改口说“但是最近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沈言安笑了一下,这次把桌上的公筷转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谢之洲碗里。
“洲洲,不能挑食,蔬菜还是要吃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就老不爱吃蔬菜,阿姨每次都要哄半天,现在没人哄你,自己也得记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