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没多想,几步上了楼,推开书房门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匯报內容过了一遍——那桩纠纷的处理结果、对方的赔偿条款、几个关键人物的处置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准备好了。
他在外地待了这么久,对海城这边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只在回来的路上跟阿鬼通了一次电话。
阿鬼在电话里语气古怪,说什么“老大身边多了个人,你回来就知道了”,他追问是谁,阿鬼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见了就明白了”。
他推开书房门走进去,然后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宗燃確实坐在书桌后面,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谢之洲窝在宗燃腿上,平板电脑搁在桌子上,右手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植物大战殭尸的关卡正打到紧要处,一大波殭尸正涌向他的防线,他种下去的豌豆射手砰砰砰地吐著豌豆,他紧张得连呼吸都跟著节奏走,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边这边——哎呀差一点——坚果快没了——”
宗燃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送到他嘴边,谢之洲正打到殭尸涌入最密集的关键节点,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连余光都没给那块苹果一下,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宗燃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中,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语气不容商量:“不许挑食。”
谢之洲的豌豆射手阵线刚被一个铁桶殭尸撞穿,正手忙脚乱地补种坚果,哪有心思吃苹果。
他连头都没转,嘴里又蹦出几个字:“不吃苹果!”
宗燃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切得大小均匀的苹果——这是厨房按他的吩咐特意挑的最甜的品种,他亲手切成刚好一口的大小。
他看著谢之洲那张全神贯注跟殭尸较劲的小脸,压著性子把语气放缓了半分,换了一种带点哄人味道的语调:“就吃一块,嗯?”
谢之洲终於在这场与殭尸的对峙中勉强抽出了零点几秒的注意力,飞快地转头看了宗燃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苹果,表情像是要赴死一样勉强。
他皱著眉头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囫圇咽下去,然后立刻把脸转回屏幕继续种他的豌豆,腮帮子上还沾著一点苹果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块就一块,下一块別再来了,我不喜欢吃苹果……”
江驰感觉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他用力眨了一下眼,但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在外人面前令人望而生畏的宗家家主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耐心和温柔抱著一个少年餵苹果。
他想起阿鬼电话里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见了就明白了”,现在他明白了。
宗燃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表情空白的江驰,语气平淡:“回来了?进来。”
江驰机械地走进去站到书桌前,目光却忍不住往宗燃怀里那个少年身上飘。
那少年刚好打完一局游戏抬起头来,冲他弯起眼睛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问宗燃:“又来一个匯报工作的?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不用。”宗燃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叉了块苹果送到他嘴边,然后朝江驰偏了偏下巴,“说吧。”
谢之洲看著那块討厌的苹果又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豌豆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说了不喜欢吃苹果……”
但还是张口吃了下去,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得满脸不情愿。
宗燃再次插起一块:“再吃一块。”
谢之洲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苹果,认命地张嘴接了,含含糊糊地抱怨:“你这是虐待伤员。”
“嗯。”宗燃面不改色地叉起第三块,“那就再虐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