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几天,海城的夏末是最好的时节,阳光不烈,风也不凉,校园里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
谢之洲每天上课、练笛子,以及跟林知远和周砚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他和两个室友的关係也越来越好——林知远会经常给他带各种本地的美食,周砚则发展出了一项新的业余爱好——在谢之洲被各种人搭訕时充当人形屏风,往旁边一站双手抱胸,用身高和肩宽劝退一切来意不明的陌生人。
谢之洲觉得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该有的样子,和室友插科打諢,为抢到食堂最后一份排骨欢呼击掌,晚上躺在被窝里互相甩表情包笑得床板直颤。
当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並没有消失,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在心里给那个隱形人起外號——今天跟的是“灰夹克”还是“黑外套”?他都摸出规律来了,周一到周三通常是灰夹克,周四到周五换黑外套,周末两天隨机排班,偶尔还会有个戴棒球帽的替班选手。
他在心里给这些人的跟踪水平打过分:灰夹克技术最好,黑外套有一次在超市里跟他跟得太近被他从冷柜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脸。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慨,这大概就是专业团队吧。
而宗燃这几天几乎没有联繫过他,那个人像是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乾净得不留痕跡。
谢之洲起初还提心弔胆了两天,每次手机响都会心跳漏半拍,看到来电显示不是那两个字才鬆一口气。
但一天没联繫,两天没联繫,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开始忍不住想——宗燃是不是把这事忘了?是不是那天晚上只是一时兴起,喝完酒说了一堆胡话,第二天醒来就翻篇了?
说到底宗燃那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人吧?也许新鲜感过了,也许觉得他这个大学生太麻烦,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不联繫了就是好事。
谢之洲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没差到家,他从最初的忐忑不安逐渐过渡到谨慎乐观,再到最后开始暗自开心,他跟林知远和周砚路过篮球场时还主动跟人打了场球,投了几个三分没进,但他毫不在意,因为重获自由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这个状態一直持续某天下午。
那天下午没课,谢之洲准备回宿舍把早上晾的衣服收了,校门口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他正低著头给林知远发消息问晚饭去哪个食堂,余光就在校门口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剃著板寸,脖子上有纹身,双手抱胸,正朝他咧嘴笑。
谢之洲:“……”
谢之洲站在原地盯著阿鬼那张笑得憨厚又无辜的脸,在心里把他这几天所有的侥倖猜测全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阿鬼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走过来了,步伐不紧不慢。
原来宗燃是在给他时间消化,等消化的差不多了再来提醒他。
“谢先生。”阿鬼走到他面前,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客气里带著点亲切,“老大在等你。”
他朝路边那辆黑色越野车偏了偏下巴。
谢之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车停在校门口的梧桐树荫下,后座车窗降了一半,谢之洲知道里面坐著谁。
他收回目光看著阿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他不是不联繫我了吗?”“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你们放过我行不行?”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想起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那个人对他说的话,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他早就领教过了。
认命吧。
他低著头跟著阿鬼走到越野车旁边,阿鬼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钻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