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没有当场点头,但那不重要,宗燃要的从来不是口头上的应允,而是实际上的臣服。
今晚谢之洲的反应可以说已经是默认了,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宗燃转过身朝大厅走去,陈渡还等在门廊下,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但在踏进大门之前,他在心里已经给今晚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已经得手了。
越野车驶出庄园大门,穿过三道哨卡重新匯入城市干道的车流中,窗外的景色从半山腰的静謐梧桐慢慢变成了市区熟悉的霓虹灯和路灯,光线一明一暗地掠过车內。
车里很安静。
阿鬼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不止一次地从后视镜里扫过谢之洲。少年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边,和来时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他也紧张,但那种紧张是雀跃的,会扒著车窗往外看,会问东问西。
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眼神有点呆滯。
阿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在脑子里翻了几句话——老大就是这个脾气,你习惯就好,或者说老大对你是认真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样过,但每一句都在出口之前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都不用想老大一定是把人给嚇著了,自家老大是什么作风他太清楚了,收拾叛徒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问第二遍,但那是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那个世界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阿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谢先生。”
谢之洲转过头来看著他。
阿鬼顿了顿:“再过一会儿就到学校了。”
“……好,麻烦你了。”谢之洲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一样,然后他又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阿鬼在心里嘆了口气,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谢之洲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一遍一遍回放今晚的画面,宗燃的脸,宗燃的声音,宗燃单膝跪在他面前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拒绝了,態度强硬,一步不退——会是什么后果?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宗燃会怎么做?他会就此罢手吗?还是会——
谢之洲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想到宗燃的身份,这样的人,他的字典里有“罢手”这两个字吗?谢之洲不確定。
他刚刚的沉默在宗燃看来是不是已经等於答应了?如果接下来他明確拒绝,宗燃会不会觉得被耍了?一个被惹恼的宗燃会做什么?谢之洲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他没办法不想,宗燃那个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任何正常人都会本能地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他更没办法不想的是——会不会牵连到他身边的人?他的朋友,他的父母——
他不认为宗燃一定会这么做,但他没办法確定宗燃一定不会这么做,这就是问题的全部。
一个像宗燃那样的人,任何关於他的“不確定”都太沉重了,沉重到一个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
他的拒绝在他的世界里是拒绝,在宗燃的世界里可能是一种挑衅,而宗燃要摁死一只螻蚁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谢之洲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他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种事,没见过这种人,没被人用这种方式“要挟”过——如果这算要挟的话。
但宗燃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又没有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最让他心烦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决定要不要反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在考虑顺从的可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之洲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谢先生?”阿鬼注意到他突然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谢之洲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阿鬼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心里又嘆了口气。
前方已经能看到学校大门的灯光了,他將车速放慢,然后稳稳地靠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