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谢之洲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我家小院子里也有,每年秋天都能闻到。”
宗燃也停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他对这些花木向来没什么特別的感触,但看著谢之洲仰头嗅花香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几棵树种的位置好像確实不错。
从侧门出去绕了一圈,谢之洲才发现这个花园的路线设计得很巧妙——每条小径都是相通的,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主楼附近,像一个精致的迷宫,但不会让人迷路。他走著走著就觉得胃里没那么胀了,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初秋的夜风吹得人很舒服,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宗燃前面,背著手沿著石板路蹦了两步,偶尔仰头看看天空的星星,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们绕过池塘走到凉亭旁边的时候谢之洲在藤编椅子上坐下来歇了歇脚。
从凉亭的角度往回看,整座主楼尽收眼底,他忽然觉得这座庄园也没有刚进门时那么嚇人了。
“看什么呢?”宗燃在他旁边坐下。
“看你家。”谢之洲托著腮,酒精让他的胆子大了许多,“我觉得你这房子要是开放参观,门票应该能卖不少钱。”
宗燃没有接这个玩笑,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坐了几分钟谢之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知远发来的消息:还活著吗?要不要我们报警?
谢之洲差点笑出声,赶紧打字回过去:活著活著,刚吃完饭呢,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看向宗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说著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宗燃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谢之洲以为他要转身带路往回走,便也跟著准备起身。
然后宗燃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形降低了许多,但压迫感没有减少,谢之洲在从仰视变成了微微俯视。
谢之洲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宗燃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他那张被果酒熏得泛红的脸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困惑,最后心里升起一股某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指著宗燃,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干什么?”
宗燃看著他,语气郑重:“谢之洲,跟了我吧。”
谢之洲:“!!!”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脑子里一片兵荒马乱——他刚才说什么?跟了他?什么跟了他?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不会吧?会不会是別的意思?比如跟他混?跟他合作?跟他干事业?不是说他是企业家吗?企业家说“跟了我”是不是就是“加入我的公司”的意思?
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把这句话往正经方向理解,因为宗燃还单膝跪著看著他,一个男人单膝跪地,还说“跟了我”——这个组合搭配在一起除了那个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什、什么意思?”谢之洲有点明知故问。
宗燃看著他的表情,眼底翻涌著止不住的控制欲,但语气却似乎带著点玩笑:“字面意思。”
谢之洲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宗燃又补了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谢之洲的脑子彻底炸了,他指著宗燃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我不同意!”
宗燃看著他——头髮翘著,脸红红的,眼睛瞪得又圆又亮,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整个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著他毫不退缩。
宗燃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怎么会有人连炸毛都这么可爱。
但是此刻宗燃收起了眼底的一点笑意,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確定了一件事——谢之洲这种小猫,要先让他臣服,然后才能捧在手心里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著倔强,像一只还没被驯服的小兽,越是退让他越会亮爪子。
宗燃太清楚这个了,所以眼底的温度被迅速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眉峰微微下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收紧,压迫感无声地漫蔓延开来,他要让谢之洲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以討价还价的人,而是一个从来说一不二的上位者。
他要的是臣服,他要谢之洲不敢反抗,不敢逃跑,他要谢之洲在心里把他当成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然后——他才会把他捧起来宠到天上去。
“由不得你。”宗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谢之洲。
谢之洲的表情僵住了,眼前的宗燃就像一头终於撕下了温和偽装的头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像是深水下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能吞噬一切。
谢之洲被这种眼神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在刻意忽略的事实——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好人,他是海城最不能惹的人,是能让所有人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宗燃,而他此刻正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用这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气势等著他的回答。
谢之洲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