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是被饿醒的。
胃里一阵空荡荡的绞痛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点十二分。
难怪这么饿,上一顿饭还是今天中午在学校旁边那家麵馆吃的,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胃里早就空了。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饿得睡不著,於是他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从沙发上抓了件乾净的t恤套上——那件沾了血的白t恤早被他扔进了浴室的垃圾桶,此刻正皱巴巴地躺在桶底。
他穿上拖鞋出了门,在电梯里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这家酒店的西餐厅口碑不错,开到晚上十一点,运气好还赶得上。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墙壁上映出他的样子——刚睡醒的头髮翘著几撮,脸上那道树枝划出的红痕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迷糊,又带著点少年人独有的乾净。
与此同时,酒店大堂的休息区里,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摊著一份当天下午的报纸。
他已经坐了將近两个小时,看起来像是一个等航班的外地商人,但他的目光不时的会扫过电梯口和旋转门,从来没有遗漏过任何一次开门的瞬间。
他叫周平,是安保组负责外勤布控的老人,跟了宗燃四年,做事的风格只有一个词——滴水不漏。
今晚他接到的指令很简单:目標在十七楼,守到大堂值班换岗,確保进出安全。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少年需要这种级別的布控,但他知道一点——陈渡亲自安排的活儿,优先级一定不低。
电梯门打开,周平的目光从报纸上方掠过,顿住了。
目標出现了,和照片上不太一样——头髮翘著,脸上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比档案里那张证件照看起来还要小几岁。
周平不动声色地把报纸翻到下一页,掏出手机对著那个走向西餐厅入口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好,他退回报纸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庄园书房里,宗燃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点开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谢之洲穿著乾净的白色t恤和酒店拖鞋,正往西餐厅走,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道红痕淡了,头髮翘得有点好笑。
紧接著周平的第二条消息发过来:去了西餐厅,应该是刚睡醒去吃晚饭。
宗燃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合上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陈渡正站在书桌旁匯报明天安保布控的调整方案,余光扫到那个手机屏幕,然后继续往下说,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条:看来以后谢之洲的任何动向都要第一时间匯报。
谢之洲对此一无所知,他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牛排和一杯气泡水,他不喜欢喝酒,吃饭喝水更偏向於小孩的口味。
他正切著那块煎得刚刚好的肋眼往嘴里塞,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铺了一整面墙,餐厅里零星坐著几桌客人,他一个人吃著饭,时不时刷两下手机,动作从容自在,显然很习惯这种规格的消费环境。
他在朋友圈划到一张下午拍的校门口照片,忽然想起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谢之洲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犹豫了一下,又锁屏放回了桌面。
吃完最后一口,他叫服务员签了单,起身回十七楼。
路过休息区的时候,一个看报纸的男人正好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谢之洲回了房间,刷开房门把拖鞋踢掉重新躺回床上,肚子不饿了,人也彻底清醒过来,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有点晃眼,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场景。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躺在这儿回味这些简直有病,於是把枕头往脸上一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著——可能是刚吃完饭,也可能是今天的一切太过不真实,仿佛一闭上眼睛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后续。
又或者,他只是想再收到一条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谢之洲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瞪著天花板,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那个人是什么人?黑社会——不对,他说自己是企业家,谁家企业家出门带十几个持枪保鏢?谁家企业家打个电话嘴里说的都是“三爷”“內鬼”“处理掉”这种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