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曾李青特意吩咐的:“別整咖啡了,今天喝得够多了,来点清淡的。”
曾李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喝。
他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半晌才开口:“pony,这个姜宇你怎么看?”
马化腾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你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曾李青放下茶杯,“年龄、眼光、格局、手段————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啊!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在於嘛?刚研究生毕业,进电信局当技术员,一个月挣八百块钱,最大的梦想是买个摩托罗拉传呼机。”
马化腾笑了,走回沙发坐下:“我二十五岁在润迅,月薪五千,天天琢磨怎么攒钱在深圳买房。那时候觉得能在华强北租个像样的办公室,就是成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隱约的汽车喇叭声。
“可这小子————”曾李青摇摇头,语气复杂,“手握几十亿美金,投资遍及中美韩,电影、网际网路、云计算、视频————布局跟下围棋似的,每个子都落得恰到好处。最关键的是,他好像总能提前半步看到趋势。”
“智慧型手机、云计算、流媒体。”马化腾掰著手指数,“这些都是我们內部在討论,还没下定决心的大方向。他不仅看到了,而且已经重仓布局了。”
“还不止。”曾李青身体前倾,“你注意到没?他今天提到行动支付时,用的是万亿市场”这个词。我们內部报告最乐观的估计,也只敢说到千亿级別。”
马化腾眼神一凝:“对,这个细节我也注意到了。他还说手机游戏市场规模最终会比pc大一个数量级,意思是十倍以上。这个判断太激进了。”
“但可能正確。”曾李青苦笑,“想想看,中国有十三亿人,如果未来智慧型手机真普及率到50%就是六亿用户。哪怕每人每月在游戏上花十块钱,就是————我算算————”
“六十亿月流水,七百二十亿年收入。”马化腾脱口而出,“確实比现在整个端游市场还大。”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曾李青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著玩:“pony,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我们查了半年,背景乾净得可怕,中產家庭出身,大学读的中传,学的还是特效动漫。南加大毕业后做特效工作室,接好莱坞外包。然后就突然开窍了,开始投资电影,投一部赚一部。再然后就成立了追光资本,在全球资本市场精准抄底————”
“像是突然开窍了。”马化腾缓缓说,“或者有什么高人指点?”
“高人?”曾李青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能高到哪儿去?巴菲特?
索罗斯?可那些老狐狸的投资风格跟他完全不一样。这小子的操作————更像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愣了愣。
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听起来太玄幻了。
“也许只是运气好,或者他们团队厉害。”马化腾说。
“一次两次是运气。”曾李青摇头,“次次都准,就是实力。pony,咱们得正视现实;这个姜宇,不管他是真有超前的眼光,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渠道,目前来看,他们做出来的成绩大概率是对的。”
马化腾没反驳,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这是他的另一个思考习惯,坐不住。
“今天他提的合作,你怎么看?”他问。
“视频那块,我觉得可以干。”曾李青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咱们確实想做视频,但没想清楚路径。长视频投入太大,未来版权战烧钱无底洞。跟他合作,咱们出流量,他出內容和钱,风险分担,挺好。”
“游戏引进呢?”
“更是好事。”曾李青眼睛亮了,“韩国游戏质量確实高,nexon的《冒险岛》《跑跑卡丁车》,魁匠团的休閒游戏————如果真能独家代理,对咱们游戏业务是强力补充。而且这样一合作,追光就从潜在对手变成盟友了。”
马化腾停在白板前,拿起笔,下意识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是他的第三个习惯,用图形化思考。
白板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简单的矩阵:
纵向:影视、网际网路、科技、投资。
横向:中国、美国、韩国他在每个格子里写下追光已经布局的业务:
影视中国:中国追光、光影数字。
影视美国:北美追光、北美光影数字、奈飞换股。
网际网路中国:追光科技、光影视频、京东商城、大疆、新浪微博、腾讯科技中国:光影云科技美国:苹果(持股)、亚马逊(持股)、英伟达(持股)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著这张图。
曾李青也走过来,盯著白板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小子布的是全局啊!”
“不仅是全局。”马化腾声音低沉,“而且是一个圈。你看,影视內容可以给视频平台输血,视频平台可以给云计算提供应用场景,云计算又可以支持游戏和社交服务。投资业务提供现金流,现金流反哺各个板块————”
“闭环了。”曾李青喃喃道,“他布的是一盘大棋,每个棋子都在正確的位置上,而且相互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