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的说辞,刘艺菲听懂了里面的关心。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双层餐盒,还有一小盒用玻璃罐装著的、五顏六色的马卡龙。
打开餐盒的盖子,热气混著香味扑出来。
上层是切成块的滷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还冒著油光。
下层是白米饭,粒粒分明,热气腾腾。
“滷肉饭?”刘艺菲眼睛亮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圣盖博谷有家台湾餐馆,老板是我朋友。”姜宇说,“听说你今天有重场戏,估计会消耗很大,就让他做了些高热量高蛋白的。”
刘艺菲拿起筷子,不是一次性筷子,是实木的,夹起一块滷肉放进嘴里。
五花肉燉得软烂,入口即化。
酱汁的咸香在口腔里炸开,混著米饭的甜香,是她这一个月来吃过最满足的一口。
“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又扒了一大口饭,“这一个月天天吃沙拉和鸡胸肉,我的营养师连油都不让多放。这碗饭,够我跳五个小时。”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抱怨,语气里更多的是对专业的认真。
她知道为什么要控制体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角色。
姜宇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刘艺菲又夹了一块肉,“达伦导演要求我们保持舞者的体態,体脂率不能超过18%。我的营养师每天给我算卡路里,多一口都不让吃。这碗饭,是偷来的快乐。”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带著点孩子气的狡黠。
“演技进步很大。”姜宇说,“刚才那条戏,我在门口看了全程。那种从內到外的崩溃感,很真实。”
刘艺菲停下筷子,看著他:“真的?你觉得好?”
“真的。”姜宇认真点头,“特別是砸瓶子的那个瞬间;不是愤怒,是恐惧。你抓住了那个角色的核心:她不是疯了,她是被自己逼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处理得很有层次。一开始是努力控制,然后控制不住,最后彻底崩溃。这三个阶段的过渡很自然,不像在演”,像真的在经歷。”
这番话让刘艺菲的眼睛更亮了。
她放下餐盒,擦了擦嘴,坐直了些:“你知道吗,为了这场戏,我做了很多准备。”
她开始掰手指:“第一,看了十几部关於精神分裂症和强迫症的纪录片。第二,去ucla医学中心见了心理医生,聊了两个小时。第三,达伦导演给我布置了林馨日记”的作业;我要以林馨的身份写日记,每天都要写,记录她的想法和感受。”
她说得很投入,手在比划著名,完全忘了自己还穿著被汗水浸湿的舞衣,头髮凌乱,妆也花了。
姜宇觉得,这一刻的她,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时候都好看。
“所以你今天————”姜宇指了指她的状態,“是刻意保持这种半出戏”的状態?”
刘艺菲点头:“达伦导演说,林馨这个角色不能完全抽离,否则下次开拍又要重新进入。也不能完全沉溺,否则人会真的出问题。要在中间找一个平衡点,记得自己是刘艺菲,但身体的记忆还是林馨。”
她说得很专业,很冷静,姜宇能感觉到她话语下的紧绷。
这种“半入戏”状態其实很危险。
演员要在自我和角色之间来回切换,就像在悬崖边上走路,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很多优秀的演员都因此患上抑鬱症,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那你怎么確保自己不真的崩溃?”姜宇问。
刘艺菲想了想,指了指餐盒:“我会给自己设定开关”。比如吃饭的时候,我就是刘艺菲。要吃得开心,要享受食物。”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排练厅,“跳舞的时候,我就是林馨。要痛苦,要挣扎,要追求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