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银幕上永远从容淡定的女孩,此刻露出了难得的脆弱。
他突然明白了达伦在说什么。
刘艺菲和林馨確实是同一种人。
那种对完美的偏执追求,那种为了艺术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那种用自我毁灭来证明存在价值的病態美学。
她在现实生活中压抑了太多,现在全部在角色里爆发出来了。
这是危险的。
“听著。”姜宇的声音严肃起来,“这部电影很重要,可它只是你职业生涯的一站,不是终点。你今年才21岁,你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不要用健康去换一个镜头,不值得。更不要用心理健康去换一个完美的表演,那会让你失去更多。”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但是姜总,你不明白————当我跳黑天鹅的时候,当我变成林馨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很自由。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恶意,所有的自我怀疑,都消失了。我不再是刘艺菲,不再是被无数人评头论足的女演员,我只是一个纯粹的舞者,一个被欲望驱使的疯子。那种感觉————很可怕,但也很迷人。”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姜宇心里一沉。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她已经不是在“演”角色,而是在“成为”角色。
她在借用林馨的身份来逃避现实中的痛苦,这让她能演绎出惊人的深度,也让她面临无法抽离的风险。
“那只是角色。”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分开,“你是刘艺菲,不是林馨。
你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变成一个虚构人物来证明什么。记住这一点,否则你会毁了自己。”
他的手掌很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腕。
刘艺菲颤抖了一下,没有抽回手。
她看著他,眼泪终於滑落下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休息。”姜宇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康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才能支撑你走得更远。”
刘艺菲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车子在这时停了下来。
大卫降下隔板:“老板,医院到了。”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卫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下车为刘艺菲打开车门。
上车后,刘艺菲轻声说:“送我回酒店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倦怠。
“好。”姜宇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坎必须自己过,有些情绪必须自己消化。
他能做的只是提供支持,而不是代替她思考。
车子驶入黄昏时分的车流。
洛杉磯的交通永远在拥堵和畅通之间摇摆,现在正是下班高峰的开始,车速缓慢得像在爬行。
刘艺菲一直看著窗外,侧影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姜宇也没有说话。
他在想很多事情,想《2012》的选角,想国內追光影业的发展,想光影云的技术瓶颈。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效运转的计算机,同时处理著多个线程的任务。
偶尔,他的思绪会飘到身边这个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