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前世在特效行业干了二十年,看过无数演员的表演素材,对人的肢体语言异常敏感。
那是旧伤復发的信號。
“她脚踝有伤。”他低声对大卫说。
大卫还没反应过来,舞台上已经发生了变故。
第三十一圈,就在刘艺菲准备完成最后一圈旋转时,她的右脚踝忽然向外一崴。
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左侧倒去。
“停!”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音乐戛然而止。
舞台上,刘艺菲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生理性痉挛。
达伦几步衝上舞台,动作快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导演。
“脚踝怎么了?”他蹲下来,语气严厉。
“旧伤。”刘艺菲的声音有点发抖,还在努力维持平静,“没事,刚才没控制好,我可以继续。”
“继续个屁!”达伦难得爆了粗口,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右脚踝,刘艺菲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看见没?都肿了!冰敷!立刻!”
助理导演是个二十多岁的金髮女孩,闻言赶紧抱著急救箱跑上来,从里面拿出冰袋。
达伦接过冰袋,用毛巾包好,动作粗暴却意外轻柔地敷在刘艺菲的脚踝上。
刘艺菲才看到坐在后排的姜宇。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惊讶、窘迫、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她挤出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那个笑容瞬间把她从黑天鹅变回了刘艺菲。
姜宇走上舞台。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达伦一左一右。
“跳得很好。”他说,语气平静,“导演说得对,你需要休息。”
“就差一圈————”刘艺菲咬著嘴唇,声音里满是不甘心,“就差一圈就完成了。我能感觉到,刚才那个状態————如果能完成最后一圈,我能抓住那个角色的核心。”
“差一圈也是差。”达伦严肃地说,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刘,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但受伤了就什么都完了。你现在的状態已经有点危险了,我不是说你的身体,是说你的心理。你入戏太深了。”
刘艺菲低下头,没再反驳,姜宇能看到她紧紧攥著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
姜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裙摆上拉开。、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脉搏跳得很快。
“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说,“我让大卫安排车。”
“不用,真的不用————”刘艺菲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只是轻微扭伤,我以前经常这样。休息一下,冰敷一会儿就好了。明天的排练————”
“没有明天的排练。”达伦打断她,“至少休息三天。刘,我不想看到一个天才演员因为急於求成而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艺菲沉默了。
姜宇能感觉到她在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害怕失去这个角色,害怕让所有人失望,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个机会。
“去医院。”姜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部电影的核心,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他站起来,对助理导演说:“帮她换衣服,十分钟后楼下见。”
助理导演点点头,扶起刘艺菲。
刘艺菲试著站直,右脚刚一用力,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痛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咬著牙,在助理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