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灯芯上跳动著,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宋知命转过身看著女人。
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正屋里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
“你来找我干什么?药不是已经给你了吗?够你吃一个月的。”
女人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剧烈地颤抖。她的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手指被自己掐出了好几道通红的印子。
“就是老墨他昨晚没有回家。我今天在大树下等了他一晚上了,从昨天天黑等到今天天亮,他都没有回来。”
“以前他都会回来的,每次出去他都会在日出前回来。但这次没有。他是不是出事了?”
宋知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然后靠在石壁上,声音很轻的说道:
“老墨很安全,没事的。你也知道,白天他出不来,有阳光。他现在应该躲在森林里哪个矿洞里面。而且他昨晚干了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抬眼看著女人,油灯的光在他眼窝里投下两团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杀了陈兵那小子。当然要躲一阵子才好。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搜救队那边我给了他们错误的方向,他们会去东边的沼泽打捞很久。”
“可是——可是——”女人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攥住宋知命的袖子。
“今天来了警察!搜救队的动静惊动了镇上的人!还有——还有刚才那三个人。那个长头髮的男的和那个掛著相机的男的一看就不好对付!他们可能是觉醒者!”
“老墨要是被他们发现,他不就完蛋了吗?宋医生——你帮帮他——你救救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宋知命慢慢抬起了手,把那只没有指甲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然后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他赶忙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后捂著自己的嘴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会有別的东西吸引警察和那几个外人的注意力,他们不会注意到老墨。老墨不会有事的。”
他鬆开手,低下头看著女人的眼睛:“他脸上的面罩,你应该没有摘掉吧?”
女人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急促的说道:“没有!我没有摘!你说过不能摘——我一直记得的!”
宋知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微微鬆了一下,声音也柔了下来。
“你切记——千万不能摘面罩。不然,老墨就真的回不来了。那个面罩是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做出来的——没有它,老墨就——”
他没有说下去。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然后他收住了话头,重新堆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好——我等老墨回家,我回去等老墨回家。谢谢你宋医生,谢谢你——我这就回去等他。”
说著,女人有些脚步凌乱的转身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著楼梯往上,然后传来正屋大门被打开的闷响。
宋知命站在暗室里,听著那个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他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比之前厉害,他一只手撑在石壁上,整个人弯下了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嘴上,等咳嗽停下来的时候手帕上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斑点。
他低头看著那块手帕,把沾了血跡的那面向內折好,塞回袖子里。
他靠著石壁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推开了暗门走出去。
正屋里安安静静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满墙的药材標籤照得微微发亮。
宋知命站在书桌前,低头看著桌上那张和师兄的合照,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相框边缘,然后转身往药房走去。
而在暗室最浓重的阴影里,突然浮现出一抹品红色的光芒。
帝骑解除了隱身状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油灯摇曳的光影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然后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
他转过身,翡翠绿的复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