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蓝色外套,头髮也重新梳过,比刚刚叶阳回来时看到的样子要整齐得多。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比划一下。
林星燃双手抱在胸前,难得没有露出那副囂张的表情,而是很认真地听张姨说话,偶尔点点头。
林樱姿態文静的站在她旁边,她背挺得直,说到什么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叶阳拖著行李箱从孤儿院门口走出来,行李箱的坏轮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响。
张姨第一个转头看过来,她看到叶阳拖著行李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展开。
“都准备好了?”她声音温和的问道。
叶阳把行李箱停在脚边,语气平静的说道:“准备好了。”
张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语气轻快的说道:“你走了也好。跟了我十几年,每天跟在我后头,我都烦死你了。”
叶阳笑了笑。他知道张姨性格,她越是在乎的事情,越是要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小时候他发烧,张姨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嘴硬地说“我就是刚好睡不著”。
他考了第一名回来,张姨说“运气好罢了”,转头就把成绩单贴在食堂的公告栏上贴了整整一个月。
叶阳收起了笑容,声音很认真的说道:“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了。”他说完之后微微鞠了一躬。
张姨看著他,沉默了一会。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鬢角的白髮照得更白了。
她伸出手,帮叶阳整了整t恤的领口,把他那翻起来的边缘轻轻抚平。
张姨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说道:“既然找到你的父母和姐姐了,在那里要听话,知道吗?不要惹是生非的。”
叶阳点了点头。
林星燃靠在车门上,挑了挑下巴,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叶阳:“听到没有?要听话。”
她说完自己嘴角先翘了起来,显然觉得以自己平常的表现来说这句话有点心虚,她在林家大概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林樱站在旁边,看到二姐那个心虚的表情,轻轻笑了笑。
张姨的目光在叶阳脸上停了好几秒,隨后她伸出手,一只手揽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脑勺,轻轻抱了抱叶阳,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藏起来似的。
“林家是武系家族,在那里注意安全。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记得自己是谁,目標是什么。不要因为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或者经歷了一些磨难,就忘记了最初的那个你。”
叶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轻的回道:“我知道了。那么伤感干嘛?我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张姨鬆开他,然后啪的一下拍在他肩膀上,“就是因为你这小子太爱多管閒事了!老是惹是生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又帮隔壁那条街的小孩打架了。”
“人家有五个你只有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在院长室接到电话的时候心臟都快嚇停了?还有上上个月,你说去送外卖赚零花钱,结果外卖没送到你在路上帮一个老太太修轮椅修了两个小时,我说你什么来著?”
叶阳摊开双手,表情无辜的说道:“那是乐於助人。”
张姨看著他,轻笑著摇了摇头。然后语气郑重的说道:“保重。”
叶阳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说道:“您也一样。”
张姨往后退了一步,对著车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这都九点多了,你明天还有一堆事呢。林家那边还要熟悉环境吧?新房间还要收拾吧?別磨蹭了。”
叶阳把行李箱拖到车后,然后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塞进去。林星燃已经在驾驶位上坐好了,透过后视镜看著他和张姨道別。
叶阳拉开后座车门,却没有马上钻进去,而是站在车旁边,最后一次看向张姨。
张姨站在路灯下,深蓝色的外套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她身后是孤儿院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和门口那棵梧桐树。
他探进车窗,朝著张姨用力挥了挥手。
张姨也举起手挥了挥,像是平时站在孤儿院门口目送他去上学的时候一样。
车子发动了。
红色的超跑在夜色里缓缓驶出那条小路。
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光带,拐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叶阳透过后车窗看到张姨一直站在路灯下,直到车子拐弯之后才慢慢放下手,转身走回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