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跑到公交站,前一趟公交车刚慢悠悠开走,这是县城外环了,公交车本来就少,半个多小时才一趟,乔月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跟这个蠢货张宇一拍两散再不见面!
结果张宇摘下眼镜了。
张宇把眼镜摘下了。
张宇长得算不上多好看,但肯定不丑,个子有一米七五,比乔月高一点,人有点瘦,但也不是特别弱不禁风,反正一点赘肉没有。皮肤特别特别白,脸瘦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嘴唇薄薄的,唇色很淡,乔月有时候觉得他挺好看的,秀气,像聊斋里头的书生,就是可能平时太窝囊,那什么不好,气质不好。
张宇眼镜有一千多度,还有挺严重的散光,眼镜就是他第二个眼睛,紧密的雨滴落到他眼镜上,眼前一片白花,他摘下来在衬衫上胡乱擦着。
他这件衬衫还是大学时候买的,都穿了十多年了。
“张宇?”
乔月憋一肚子气,但现在外面下着雨,又不能转身就走,就恶作剧地把他手里的眼镜夺走了。
“啊?”
张宇茫然地抬头,他眼镜度数高,加上这雨来得急,乌云挡住了太阳,天阴沉沉一片,视觉就更不好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加了好几层朦胧特效,晕乎乎的。再加上打雷,雨声又大,耳朵好像也不好使了,他觉得很没安全感,就有些着急,去摸乔月手里的眼镜。
“哎,在这儿呢。”
乔月伸出了另一只手,张宇那眼镜是透明框的,透明框的最便宜,他松口气,探出手去拿,结果什么都没摸着。
乔月张开手掌,结结实实抓住了张宇的手指头。
张宇人白,手指头也细长,手掌纹路可清晰,不像乔月的很乱,都说掌心乱是操心的命,乔月长这么大确实没少操心。乔月以前没有观察人手的习惯,但自从跟那个小手哥相过亲就有了这个后遗症,她忍不住垂下眼睛仔细观察。
这手可真好看啊,一看就没种过地,没放过羊,跟乔月的一比细软细软的,就是因为总是拿粉笔,有两个手指肚有点蜕皮,显得很干,吐口唾沫就好了。
乔月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乔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乔月!你这人简直太没有素质!太过分!太恶劣!——”
张宇气的话都说不清楚了,手指头慌忙在衬衫上蹭,用力地蹭。气得倒退一大步,雨从公交站棚子后面绍过来,把他的薄衬衫打湿了,向前吹,紧紧贴到了腰上。
那天其实还很冷,张宇只有那一件算得上还不错的,体面的衬衫,所以即使很冷,他也穿了那件衬衫。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朦朦胧胧见到乔月好像在笑,是嘲笑吧,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无趣的,很干燥的,很愚蠢的人,谁看不起他都是应该的。
但张宇忽然觉得委屈,他极少,极少会产生这种情绪。
“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张宇深吸一口气,对着乔月喊。
乔月还没听过他这么大声音说话呢,觉得很稀奇。
张宇真的很生气,眼眶都红了,一滴雨水顺着他漆黑浓密的头发落下来,落到他脸上,沿着眉骨往下,眼尾,就跟眼泪一样。
因为看不清,神情就迷茫,像个茫然的幼童一样,无措地望着乔月。
他喘着气,微微张着嘴唇,露出一点十分洁白的牙齿,和红彤彤的舌尖。
他鼻子嘴巴长得中规中矩,但眼睛可真好看,眼白特别清,瞳仁很大,是一种很透的棕色,再加上他皮肤好,白净得不得了,就像个刚成精的小动物,纯净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