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筠如今是不信面相学了,她抬眼看春和,为难道:“且回去告诉郎君,我身上银钱不够,烦请郎君送些来。”
闻言,春和愣了片刻,旋即点头,转身便离开大相国寺。
施筠见他走得痛快,不禁有些欢喜,支开春和竟这样简单。
她本也想支开铃香,可铃香和春和不同,春和是故意盯着她的,而铃香只是陪着她,倒不如将她带远些。
先前她已问过寺内的僧人,相国寺的东侧是贵人齐聚的地方,香客如织,车马喧嚣,而西侧则是另一番光景。
施筠领着铃香往东侧去,这是铃香来了汴京头一回出府,甫一见眼前灯烛映天,人来人往的景象,心头大为震撼。
街头巷尾一眼望不到头,四下茶楼食肆林立。
走了约莫半刻钟,施筠忽地顿住脚步,铃香愣了愣,只见施筠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姐姐?”铃香问道。
施筠面露难色,凝眉道:“先前郎君送的平安符好似不见了。”
“怎会如此?难不成是人多挤掉了?”铃香瞧四下人来人往,若是不小心挤掉了也是可能的。
“姐姐,我们分头去找吧,若找到了,我们就在寺前碰头可好?”铃香提议道。
施筠等的就是她这话,一口应下。
见铃香往另一头去找平安符,施筠旋即回身往相国寺的西面去。
西面一片萧索,只几盏灯笼,棚屋在风中发出嘶啦嘶啦的响声。
这边的尸体很多,但大多都已封棺,地上横七竖八的也有用草席吹起的尸体。想来是无钱购置棺木,草席一卷,也就丢在这里了。
月光凄冷,疾风乍起,草席被吹起一角,风中带着一股说不清腐气。
施筠轻轻掩住口鼻,实在难以下手去翻草席。
这里的尸体也不知死了几时,有没有去销户,她若要寻个像的,首先便得没销户。
这里空无一人,她上哪里去问人销没销户。
思及此,施筠心头一阵失落,要想找一具这样的尸体实在不容易。
施筠转头往回走,她想这事是急不来的,只是谢长溪看她的目光越发骇人,生怕那一天擦枪走火。
她得趁那之前,找到一具女尸。
铃香沿着河畔一路小跑着往回去,她方才被吓了一跳,还不待她回过神,就听有人唤她。
她不禁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像。
“铃香。”施筠远远瞧见铃香。
铃香循声望去,瞧见施筠面色恹恹,神思倦怠,又忆起方才那一幕。
那是一个面色惨白,身形纤细的女尸,与施筠足有七分像。
“姐姐,你没事就好,吓坏我了。”铃香又惊又喜,将施筠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复又伸手捏她的脸。
施筠不禁疑道:“这是怎么了?”
铃香抚了抚心口,顺了口气,道:“姐姐,我方才在那边的桥边瞧见有个老伯身边裹一卷草席,恰有一阵风吹来,我余光扫了一眼。”
她顿了顿,又忆起那张脸,同施筠太像了,她目光讶然,继续道:“那张脸与姐姐足足有七分像!吓得我一路小跑回来。”
闻言,施筠眸光一沉,复又问道:“那老伯为何要在哪儿?”
铃香思忖道:“我恍惚听到他嘴里念着,说是无钱给女儿下葬,想求好心人施舍。”
施筠让铃香带着她去见一见那人,铃香沿着河畔,往方才的桥上去,那老伯仍在桥边。
施筠站在远处瞧了一眼,没再往前去。她本想亲眼去瞧瞧那人有多像,可铃香在她身边,纵使去了也无法向那老伯交谈。
她还需支开铃香才行,明日便是阿荷的忌日。迟则生变,她以后不一定能再寻到这么像的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