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溪少年得志,外放三年归来,已二十有一。
而后紧接着外放荆州,这一来,他今岁二十二,旁的世家公子这年纪孩子都有了。
老太太心里着急,可有什么法子,她的这个长孙跟母亲不合,又是个极聪慧的,事事都有自个儿做主。
况且这侯府的门楣往后还要靠他撑起。
如今见谢长溪肯与崔姝相看,心里欢喜得紧,备了不少礼预备送给孙媳妇。
那崔姝,老太太往日是见过的。
模样、性情虽比不上王公贵族,但人识趣知礼,也堪配谢长溪。
思及此,老太太略有些惋惜,依着谢长溪如今的功绩才华,娶个世家贵女才好相配。
崔氏一族往日里有些风光,到如今于谢长溪的仕途并无助益。
可好歹是有了着落,也罢了。
老太太心里一番思量,拉起崔姝的手,语气慈蔼,“好孩子,不必拘束,就当是自个儿的家。”
崔姝神色淡淡地颔首。
这会谢长溪尚未下值,老太太的荣善堂,尚且有些冷清。
崔氏嗔怪道:“你往后跟着雪臣叫祖母就好,你这孩子,总放不开,叫外人看了去岂不丢了脸。”
崔姝没得心烦,只是面上不显。
崔氏虽是她的表姑,可终究隔了房,且多年未见,哪里有什么姑侄情深。
这些长辈三言两语就将她的终身大事定下,由不得她说一句不愿意。
自个家里想攀侯府,姑母也情愿她做儿媳。
长辈们倒是你情我愿,却不问问她。
崔姝抹开面,应承道:“姑母教训的是。”
崔氏同老太太拉着崔氏问了好些话,日暮时分,画秋进屋内禀道:“郎君回来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好啊,好啊,快让他进来。”
崔姝难得躲开盘问,便捧起建窑兔毫盏,抿了一口茶。
她从前在家里没用这样的杯盏,心里五味陈杂。
侯府处处都比崔宅好,走不到尽头的曲折回廊,吃不尽的好茶,穿不完的美衣华服。
哪里都好,哪里都不好。
崔姝兀自叹了一口气。
崔氏与老太太一道往门口看去。
谢长溪已换上常服,一身月白直裰,远看素净,近看才见云纹隐隐。腰间束一条银丝带,垂着一枚墨玉佩,愈显身姿清隽、眉目如画。
他后头跟着施筠身着豆绿褙子,领口露出一截淡青抹胸。褙子是细棉布,浆洗得挺括,袖口还绣了几笔浅色兰草。
老太太目光停在施筠身上,侯府的女使哪里就落魄到了这个地步,何况还是她孙儿身边的人。
她尚且清明的眸子,将施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雪臣,近前来我瞧瞧。”老太太含笑道。
谢长溪上前请崔氏和老太太的安,老太太安排谢长溪坐在崔姝身边。
见崔姝在身侧,谢长溪温声问:“表妹可都大好了?”
崔姝微笑颔首。
他二人一问一答,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到了老太太眼里却是越发的郎才女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