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跪着也好过跟着柳妈妈回去,只是这一跪不知要跪到何时。
自清晨跪到未时三刻,施筠跪得膝盖骨生疼,心里只盼着谢长溪能早些回来。
一弯冷月爬上檐角,清辉洒在侯府的黑瓦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正房内好似有了动静,女使脚下生风,打帘进屋。
“夫人,郎君来了。”
崔氏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盏已凉的茶,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帘上。
施筠见女使刚进屋,便又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晚风吹来丝丝兰香。
兰花。
似想到什么,施筠蓦然抬眸,携兰香的人已从她身前掠过。
是谢长溪来了。
谢长溪步履生风,余光扫了施筠一眼。
进了正房,谢长溪立于帘外,躬身朝里道,“母亲。”
崔氏淡淡应声了声,吩咐人上座。
女使搬来绣墩,谢长溪向崔氏微微欠身,这才撩袍坐下。
崔氏侧目瞥他一眼,冷声道,“你倒来得快。”
谢长溪抿唇,眸光沉静,“母亲说笑了,我此来是为向母亲拿人。”
崔氏道:“人在外头,你要想带回去便带回去。”
谢长溪抿唇,摇头,“母亲,外头本就是我的人,我要拿的人柳氏。”
崔氏将手中茶盏重重搁下,凝眸看向谢长溪。
“雪臣,此言何意?”崔氏哼声道,“那柳氏你也知道,是我身边的老人了。”
崔氏这话说得明白,外头是他的人,只管带走。但柳氏是她的人,岂容他说拿就拿。
就是为着做母亲的面子,也不能叫谢长溪随意带走她的人。
谢长溪听了此话,忽地调转话头,道:“母亲,过几日我便要调任江陵府。”
崔氏眉头蹙得更深,道:“你同我说这些是何意。”
调任江陵府这话,崔氏心里明白是为何,却不愿点破。
三年前,太后崩逝,新帝继位,旧党被新党清扫。
因老太太是太后的闺中好友,谢长溪又由中书侍郎一手提拔,自然而然被划为旧党。
老侯爷去得早,崔氏一人撑着整个侯府,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当初她看出旧党大势已去,赶在太后去世前,把谢凝玉嫁给了如今的国公爷的小儿子。
只是,那韩行生性风流,日日不着家,引得谢凝玉被婆母磋磨,不过两年便去了。
当年谢长溪刚中探花便被官家外放,如今只刚回京,又要再调。
想来是有人不愿他留在汴京,何况谢长溪的态度不明,谁也不敢重用他。
思及此,崔氏想到早逝的女儿,愁上眉梢,眸光低垂。
谢长溪冷了声音,淡声道:“母亲知道儿子说的是什么,连妹妹都舍得,母亲还是将人交由我处置,也好正了侯府的风气。”
“罢了。”崔氏声音低沉,长舒一口气。
为了个婆子同谢长溪争这半宿,倒也无甚必要。何况她身边也不差个柳妈妈,先前体面也给了,只可怜她那儿子。。。